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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9章 井底延伸出的非自然领地

坠落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。江寒抱着苏清,身体在黑暗中下坠,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心跳。井壁上的骨头还在,一排一排的,从上方延伸到下方,刻着的字在防风灯的火光下一闪一闪的,像眼睛。苏清闭着眼,脸贴着他的肩膀,手攥着他的袖子,攥得很紧。

脚落地的时候,不是硬的。是软的,像踩在床垫上,往下陷了一截,又弹回来。江寒稳住身体,把苏清放下来。她睁开眼,低头看着脚下——是一层一层的皮,叠在一起,像铺了好几层的褥子。最上面的那层是黄的,像旧报纸,边缘卷起来了。下面那层是暗红色的,干了,硬了,像牛皮。再下面还有,看不到底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苏清蹲下来,用手指碰了一下。皮是凉的,很糙,像砂纸。她翻开最上面那层,底下的皮上有纹身——一个骷髅头,嘴里叼着一朵花,花是红色的,纹得很细,线条很流畅。她认得这个图案。“这是血色庄园的族徽。蝙蝠。”

江寒把防风灯举高,光柱扫过井壁。四面的墙壁上全是排水管,铁的,很粗,有的锈了,有的还亮着。每根管子的内壁都刻着那个图案——骷髅头叼着花,密密麻麻的,像商标。管子从井壁伸出来,口朝下,像张着的嘴。有的在滴水,有的在淌泥,有的在往外冒气。气是白色的,很凉,带着一股甜味。

“法医中心的排水系统,直接通到这里。”江寒走到一根管子前面,用手摸了一下管壁。铁锈簌簌地往下掉,露出底下的刻痕。刻痕很深,填了红色的漆,像血。“他们把尸体运进来,处理完,剩下的东西从排水管冲走。冲到这儿,收集起来,运回庄园。”

苏清站起来,脚底发麻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——刚才蹲下去的时候,脚踝碰到了什么东西。那里有一道口子,很小,像被纸划的,但周围的皮肤在变色,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,像淤血。紫色的范围在扩大,从脚踝往上蔓延,已经到小腿了。她用手摸了一下,不疼,但很凉,像摸着一块冰。

江寒蹲下来,用手指按了一下那片紫色。皮肤底下有东西在动,像虫子在爬。他掀开苏清的裤腿,紫色已经蔓延到膝盖了。皮下的血管在鼓,一根一根的,像蚯蚓。他顺着血管往上摸,摸到膝盖后面,手指碰到了一样东西——很小,很硬,像一粒米。他用指甲掐住,拔出来。

是一张符纸,叠成米粒大小,塞在皮肤下面。符纸是红色的,上面画着黑色的符文,和那些排水管上的族徽一模一样。符纸离开皮肤的时候,紫色的蔓延停住了。但已经蔓延到的地方没有消退,像被染了色。

苏清看着自己的腿,嘴唇发白。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血符咒。庄园的资产标记。”江寒把符纸捏在手里,指尖用力,符纸碎了,变成红色的粉末,从指缝里漏下去。“被标记的人,会被转化成庄园的血裔资产。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地变成他们的东西。先是皮肤,然后是肌肉,然后是骨头,最后连魂都变成他们的。”

苏清的脸色变了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——紫色已经停了,但膝盖以下全是紫的,像穿了紫色的袜子。

“能治吗?”

“能。”江寒站起来,从腰间抽出黑剑,剑尖点地。“把标记你的人找出来,杀了。标记就解了。”

井道深处传来声音。不是风声,是铁链在地上拖的声音,哗啦哗啦的,很慢,像有什么东西在爬。声音越来越近,从井道最里面传出来的,经过那些排水管的时候,管壁在震,铁锈簌簌地往下掉。

一个人从管道口被扔出来了。不是自己走出来的,是被吐出来的,像排水管反水一样,从管子里涌出来的黑水裹着他,把他冲出来,摔在地上。他很瘦,瘦得像一把骨头,皮肤贴着骨头,能看到骨头的形状。肋骨一根一根的,像搓衣板。锁骨凸出来,像两个钩子。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钉子,暗金色的,三寸长,一头尖,一头圆,圆的那头刻着字。和江寒袖口上的那枚一模一样。

阿强。他趴在地上,嘴张着,口水混着血从嘴角往下淌。他的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,像看不清东西。他的手在地上抓,指甲翻起来了,手指在发抖。

“水……给我水……”声音很轻,像蚊子叫。

苏清蹲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,拧开盖子,把水倒在他嘴边。水从他嘴角流下去,他舔了一下嘴唇,又张开了。苏清又倒了一点,他咽下去了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
“你是庄园的人?”江寒蹲在他面前。

阿强的眼睛动了一下,瞳孔聚焦,看到江寒袖口上的骨钉,脸色变了。“你……你也是……”

“不是。”江寒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骨钉。“我是监狱的人。这枚钉子,是从你们庄园的货里缴的。”

阿强的嘴张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他的胸口开始鼓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。皮肤被撑起来,能看到底下的东西——是虫子,很小,白色的,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。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:“他们……在我身体里种了东西。我一开口,它们就知道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排水管里开始涌东西。不是水,是血。暗红色的,很稠,从每一根管子里涌出来,像有人在上游开了闸。血水涌到地面上,汇成一片,没过脚踝,没过小腿。血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很小的鱼,手指长,银色的,嘴很大,牙齿很尖。它们在水里游,速度很快,像箭。

一条鱼从血水里跳起来,直奔苏清的脸。江寒伸手,在空中把它捏住了。鱼在他手里扭,嘴张着,牙齿咬他的手背,咬不进去——皮肤上的金色符文在发光,鱼的牙齿碰到符文的时候,像咬在铁板上,崩了。他把鱼扔在地上,一脚踩碎。

更多的鱼从管子里涌出来。血水涨得很快,已经到膝盖了。阿强趴在水里,那些鱼围着他转,但没咬他——他身上有庄园的标记,鱼认得。苏清站在水里,那些鱼已经开始围过来了,在她脚边打转,试探着往前凑。

江寒把黑剑从腰间抽出来,插在地上。剑尖没入地面,剑身上的符文亮了。金色的光从剑身上扩散出去,碰到血水的时候,血水开始沸腾,像被烧开了一样。气泡从水里冒出来,炸开,发出噗噗的声响。那些鱼被气泡炸到,翻了肚皮,漂在水面上,不动了。血水退下去了,从膝盖退到脚踝,从脚踝退到地面,从地面退进管子里。管子不冒水了,安静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井壁裂了。不是被剑震裂的,是被血水退去时的压力撑裂的。裂缝从地面往上蔓延,一米,两米,三米,一直裂到井口。裂缝后面不是泥土,是通道。砖砌的,拱形的顶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通道的地面上有脚印,很多脚印,有人的,也有别的东西的。

江寒把剑从地里拔出来,背起苏清。苏清的腿已经紫到大腿了,紫色还在往上走。她的体温很低,嘴唇发白,手在抖。

“你放我下来,我自己能走。”苏清的声音很轻。

“别废话。”江寒把她往上颠了颠,另一只手拖起阿强。阿强很轻,轻得像一把骨头,拖着不费劲。他们走进通道。通道很长,看不到头,两边的墙上挂着灯,不是电灯,是油灯,灯芯泡在油里,火苗是蓝色的,很冷。地面上有血迹,干了的,发黑,一串一串的,往通道深处延伸。

走了大概十分钟,通道变宽了。两边的墙上开始出现画——壁画,很大,占满了整面墙。画的是庄园,很大的庄园,有围墙,有塔楼,有花园。花园里种的不是花,是人。人被种在地里,只露出头,头上长着红色的花,花很大,花瓣很厚,像肉。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——“血色庄园·丰收图。”

江寒停下来,从兜里掏出那枚骨钉。骨钉在发烫,和袖口上那枚一样。他把两枚骨钉放在一起,它们自己吸住了,合成一枚,变成两寸长,一头更尖了,一头更圆了。圆的那头上多了几个字——“血色庄园·入场券。”

苏清趴在他背上,看着那行字。“你要去庄园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的倒计时还有不到三十个小时。”

“够了。”江寒把骨钉塞回袖口,继续往前走。通道尽头有光,不是油灯的蓝光,是自然光,白色的,从外面照进来。光越来越亮,通道越来越宽,最后,他们走出了洞口。

外面是一片荒地。草很高,黄了,倒了一片。远处有围墙,红色的砖墙,很高,顶上插着碎玻璃。墙后面是塔楼,尖顶的,窗户很小,像眼睛。大门是铁的,黑色的,门环是两个骷髅头,嘴里叼着铁环。

苏清从他背上滑下来,站在地上。她的腿已经全紫了,站不稳,扶着江寒的胳膊才没倒。“就是这里?”

“就是这里。”江寒从兜里掏出晋升令。晋升令在震,很急,像心跳过快。他翻开背面,上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任务:血色庄园·资产清算。时限:24:00:00。”

他把晋升令收起来,走到门口,从袖口上拔出骨钉,插进门上的锁孔。门开了,吱呀一声,很响,像很久没开过。门后是一条路,石板铺的,两边种着花。红色的花,很大,花瓣很厚,在风里摇。

江寒背起苏清,拖着阿强,走进门。身后的门自己关上了,吱呀一声,和开的时候一样响。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门缝里塞着东西,不是骨头,是纸,红色的,上面写着字。他认出了几个字——“监狱征收。”

他转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手背上的倒计时还在跳——28:14:33。金色的数字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,像一颗被按在皮肤上的星星。他把袖子放下来,遮住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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