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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被宣布为“违章建筑”的领地

墙塌了之后,里面是黑的。不是那种没有光的黑,是光被吃掉的黑。江寒把防风灯举高,火苗在灯罩里跳了一下,照出前面的路——石板铺的,很宽,两边的墙上挂着画,画里的人穿着旧式的衣服,脸很白,嘴唇很红,眼睛盯着前方,像活的。他走过的时候,画里的眼珠子跟着他转。

走廊尽头是两扇门,很高,木头的,雕着花。门没关,留了一条缝,从缝里漏出来的光是红色的,很暗,像快灭的炭火。他用碎骨锤的锤头推开门,门轴没响——不是没响,是声音被吞了。门后的空间很大,大到防风灯的火苗都照不到边。地面是石头铺的,但石头缝里渗着东西,红色的,很稠,像血,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大厅中央。大厅中央有一个池子,圆形的,很大,池壁是用人骨砌的,头骨朝外,眼眶里塞着红色的宝石,在红光下像在流泪。池子里不是水,是血,在翻涌,像烧开了一样。气泡从池底冒上来,炸开的时候,有一股甜味。

池子上面有一个王座。用人骨堆的,扶手是两根大腿骨,椅背上嵌着一排肋骨,最上面顶着一颗头骨,眼眶里塞着两颗黑宝石。王座上坐着一个人——或者说,像人的东西。它的脸很白,比纸还白,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。它的头发是黑色的,很长,垂到肩膀,发尾是红的,像蘸了血。它穿着一件黑色的礼服,领口别着一枚胸针,红色的,形状像一滴血。它的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很长,指甲是黑色的,很尖。

血族公爵。

它看着江寒走进来,没动。嘴角翘了一下,像笑,又不像。“第44号监狱的看门犬,终于来了。我等了你很久。”它的声音很沉,像从瓮里传出来的。它抬起手,池子里的血开始翻涌,从池底升起来的东西不是水柱,是长矛——很多长矛,血红色的,矛尖很尖,在红光下像烧红的铁。长矛悬在半空,矛尖对准江寒。

“看门犬?”江寒把碎骨锤靠在肩上,从腰间抽出黑剑。“你管监狱叫狗窝,那你们这地方连狗窝都不如。违建,偷工减料,地基用的是监狱的垃圾,花园用的是监狱的废土,连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,都是用监狱逃犯的骨头拼的。”

公爵的脸色变了。它的手指动了一下,长矛飞出去了。速度很快,像箭,从各个角度射过来,封死了所有的退路。

江寒没退。他侧身,第一根长矛擦着肩膀过去,带起的风刮得脸疼。第二根从正面来,他用黑剑的剑面拍了一下,长矛偏了方向,扎进身后的墙里,墙裂了,石头碎了一地。第三根从左边来,他没躲,让长矛从腰侧过去,矛尖划破了制服,没伤到皮。剩下的长矛他数过了——十二根。他在部队的时候练过这个,教官扔石头,他躲,从一颗练到十颗,从十颗练到二十颗。二十颗都能躲,十二根矛不算什么。

最后一根长矛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钉在王座后面的墙上,墙裂了,灰簌簌地往下掉。江寒站在池子边上,低头看着池子里的血。血在翻涌,从池底往上冒,像有泉眼。池壁上有管子,铁的,很粗,从池底伸出来,通到墙里,不知道通向哪里。池底有东西在发光,很暗,蓝色的,一闪一闪的,像心跳。那是供能中枢——庄园的动力源,所有血能的来源。

江寒把黑剑倒转,剑尖朝下,刺进池子里。剑身没入血中,血开始翻涌,不是之前那种有规律的翻涌,是乱的,像被搅浑的水。气泡从池底冒出来,不是红的,是黑的,很稠,像油。池壁的骨头开始裂,头骨的眼眶碎了,宝石掉进池子里,沉下去了。王座开始晃,扶手裂了,椅背歪了,最上面那颗头骨从王座上滚下来,掉进池子里,沉下去了。

公爵从王座上站起来,它的手按着扶手,但扶手已经裂了,它的手按空了,身体晃了一下。“你在做什么?”

江寒没回答。他把剑往下压,剑尖碰到池底的东西了——那团蓝光,在剑尖底下跳,像被踩到尾巴的猫。他用力,剑尖刺进去了。

池子炸了。血从池底涌上来,不是翻涌,是喷,像喷泉。血喷到空中的时候变了颜色,从红变黑,从黑变灰,从灰变透明。落在地上的时候是水,清的水,没有味道。池子里的血没了,池底露出来了——不是石头,是骨头,很多骨头,被血泡了不知道多少年,已经黑了,软了,一碰就碎。

公爵站在王座前面,王座在往下塌,骨头一根一根地断,碎渣掉在地上,扬了一层灰。它的身体也在变,脸不再是白的,是灰的,像水泥。嘴唇不再是红的,是紫的,像冻伤的。它的手在抖,从指尖到手肘,像触电。它往后退了一步,脚踩在碎骨上,滑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它转身,往二楼的楼梯跑。跑得很急,礼服的下摆被碎骨挂住了,撕了一道口子,它没管,继续跑。

江寒没追。他站在池子边上,看着公爵跑上楼梯。楼梯是木头的,很旧,踩上去吱呀吱呀的响。公爵跑到二楼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江寒一眼。它的眼睛不再是黑色的,是红的,很红,像血。
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赢?”它的声音变了,不再沉,是尖的,像指甲划玻璃。“庄园不是我的力量,是地脉的力量。你封了池子,封不了地脉。”

它转身,消失在二楼的走廊里。

江寒把剑从池底拔出来,剑身上的血被甩掉了,干干净净的,像新的一样。他转身,走到大厅的承重墙前面。墙是石头砌的,很厚,表面抹了灰,灰是白的,但底下渗着红色的东西,像血。苏清站在墙前面,手里拿着符纸——封禁符,她从监狱带来的,一直揣在兜里,没用过。符纸是黄色的,上面画着红色的符文,和苏清家道医族徽一模一样。她把符纸贴在墙上,用手掌按平。符纸亮了,红色的光从符纸上渗出来,顺着墙缝往下爬,爬到地面,顺着地缝往深处走。

墙开始震。不是被炸的,是从内部在震,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挣扎。灰从墙上往下掉,一片一片的,像脱皮。墙面的颜色在变,从白变灰,从灰变黑,从黑变透明——不是真的透明,是能看到墙后面的东西。墙后面不是房间,是泥土,黑色的,很湿,像沼泽。泥土里埋着东西,人的形状,很多,密密麻麻的,像种在地里的萝卜。它们的身体和泥土长在一起,分不清哪里是肉,哪里是泥。

地脉断了。那些埋在土里的人形不再动了,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。墙不震了,灰不掉了,连风都停了。整座庄园安静下来,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
江寒把剑扛在肩上,走到楼梯口。楼梯是木头的,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。他踩上去,木板吱呀了一声,没断。他往上走,每一步都很稳。二楼走廊很长,两边的墙上挂着画,画里的人还在,但脸变了——不再是白的,是灰的,像烧过的纸。眼睛也变了,不再盯着人看,是闭着的,像睡着了。
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开着的。门后是一个小厅,不大,摆着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。桌子上放着一盏灯,油灯的,灯芯泡在血里,火苗是红的。公爵坐在椅子上,手放在桌上,手指还在抖。它的脸更灰了,嘴唇发紫,眼睛是红的,但很暗,像快灭的灯。

它看着江寒走进来,没动。“你知道这座庄园建了多少年吗?”

江寒没回答。他走到桌子前面,把剑放在桌上。剑身的符文亮了,金色的光照在公爵脸上,它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“三百年。”公爵说。“三百年,我建了这座庄园。从一块砖开始,一块一块地砌。从一棵草开始,一棵一棵地种。从一个人开始,一个一个地养。”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已经不抖了,但颜色更灰了,像水泥。“三百年,你一句话就没了。”

江寒从兜里掏出晋升令,放在桌上。晋升令的纸面朝下,背面的字在发光——“任务:血色庄园·资产清算。进度:87%。”他把晋升令推到公爵面前。

“签字。”

公爵低头看着那张纸。“签什么?”

“资产移交确认书。从今晚起,血色庄园归第44号监狱所有。土地、建筑、地脉、附属人员,全部移交。”

公爵的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,没笑出来。“你让我签这个?”

“不签也行。”江寒把晋升令收回来,折好,塞回兜里。“不签就算自动放弃。庄园还是归监狱,你归我。”

公爵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画,画的是一片红色的花,和花园里种的一样。画了很久了,颜料都裂了,一块一块的,像干裂的田地。
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公爵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梦话。“庄园不只是庄园。它是门。门后面有东西,比你大的东西。你拿了庄园,就得看门。看一辈子。”

江寒把剑从桌上拿起来,插回腰间。“我就是看门的。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公爵还坐在椅子上,手放在桌上,灯灭了,火苗缩成一丝烟,散了。黑暗中,他看不清公爵的脸,但能听到它的声音,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“门开了,别怪我没告诉你。”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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