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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9章 识海中的“入狱登记”

升降井底部的风停了。不是慢慢停的,是瞬间停的,像有人掐住了风的脖子。江寒站在梯子最后一级,脚还没落地,就看到了那东西——铁做的,很高,至少三米,没有头。脖子上面是平的,切口很整齐,像被刀切过的豆腐。它的身体是铁的,一块一块地焊在一起,焊口粗糙,像蚯蚓爬过的痕迹。手里握着一把斧头,很大,很沉,斧刃上有缺口,缺口里嵌着黑色的东西,干了的,不知道是什么。

它站在通往地心的入口处,没有头,但它在看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身体看。铁块之间的缝隙里漏出光,暗红色的,像烧过的炭。那道光打在江寒身上,铁奴动了。斧头举起来,往下劈。风很大,吹得江寒的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没躲,往旁边侧了一步,斧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,砸在地上,地面裂了,碎石飞起来,打在墙上,噗噗响。

楚幽的袖子缠上去了。麻衣的袖子很长,很软,缠在斧柄上,绕了两圈,拽紧。铁奴的斧头被拽住了,抽不回去,也劈不下来。它用另一只手捶楚幽,拳头砸在楚幽胸口,声音很沉,像砸在鼓面上。楚幽没动,胸口凹了一块,又弹回来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,麻衣破了一个洞,露出来的皮肤是灰的,上面有字,很小,密密麻麻的,像经文。

江寒从铁奴身边跑过去。铁奴伸手抓他,手很大,五指张开,指甲是铁的,很尖。江寒弯腰,从它手臂底下钻过去,肩膀擦着铁皮,划了一道口子,衣服破了,皮肤也破了,血从伤口里渗出来,滴在地上。他跑进入口,身后的光被铁奴的身体挡住了,暗了。他停下来,喘气。脑子里有东西在动。

不是疼,是痒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爬,从后脑勺往前额爬,从额头往眼睛爬。他闭上眼,眼前有光,不是黑色的,是红色的,很红,像血。光里有人,站在他面前,穿着黑袍,很长,拖在地上。脸是白的,很白,像纸。眉毛是白的,胡子也是白的,很长,垂到胸口。他伸出手,手指很长,指甲是黑的,很尖。那双手扣住他的天灵盖,手指嵌进头发里,头皮发麻,像被针扎。

“你是谁?”声音从那张白脸的嘴里传出来,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江寒没回答。他看着那张脸,看着那双白眉,看着那把白胡子。他不认识这个人,但这张脸在监狱的档案里见过。第一任典狱长的弟弟,司徒无名。档案上写着,他试图抢夺典狱长的位置,被关在地底,关了一百年。

那只手在收紧,指甲嵌进头皮里,血从发缝里渗出来,顺着额头往下淌。江寒的脸被血糊住了,眼睛睁不开,但他没慌。他伸手,在虚空中抓了一下。手里多了一样东西——纸,白的,很薄,上面印着格子。“第44号监狱,囚犯入狱登记表。”他抓住司徒无名的手腕,手很凉,很细,像干树枝。他把那只手按在纸上,按在供述人那一栏。司徒无名的身体开始缩,从一米八缩到一米五,从一米五缩到一米,从一米缩到拳头大。他的脸还在,但很模糊,像被水泡过的画。他的嘴张开,想说什么,但没声音。纸上的字亮了,暗金色的,很暗,像快灭的蜡烛。字从纸上浮起来,贴在司徒无名身上,贴在他背上,贴在他胸口,贴在他脸上。他的衣服变了,从黑袍变成灰布,从灰布变成囚服,胸口印着编号——“A-001。”

江寒睁开眼。他站在通道里,手按在墙上,墙是凉的,很凉,像冰。脑子里不痒了,安静了。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登记表,纸是湿的,上面有血,他的血。供述人那一栏,有一个掌印,黑的,很清晰。他把纸折好,塞进大氅里,继续往前走。

通道很长,很窄,两边的墙上刻着字,从入口一直刻到尽头。字是红的,像血,在黑暗中发光。他走到尽头,那里有一扇门,铜的,很大,上面刻着花纹。他推了一下,门没动。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扇门。门自己开了,从里面往外开,门轴没响,铰链没动,像被风吹开的。

门后面是空的,很大,很空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地面是石头铺的,很平,很滑,像镜子。石头缝里有光,青色的,很暗,像阴天的云。他走进去,脚踩在石头上,声音很脆,像踩在冰面上。他走到中央,停下来。面前有一道裂缝,很宽,很深,从左边延伸到右边,看不到头。裂缝里有东西在飘——透明的,很薄,像纱。是人的形状,躺着,浮在半空,不动了。他的脸对着天花板,眼睛闭着,嘴微微张开,像在说什么。

江寒蹲下来,看着那张脸。很年轻,三十出头,眉毛很浓,鼻子很挺,嘴唇很薄。他没见过这张脸,但在苏清手机里见过。苏澈。苏清的哥哥。失踪了不知道多少年,在这里,浮在裂缝上面,像被挂在晾衣绳上的衣服。他的身体是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的东西——不是内脏,是字,很小,密密麻麻的,像经文。字在动,从胸口往四肢流,很慢,像堵了的水管。

江寒伸手,手指碰到苏澈的手。手是凉的,很凉,像冰。字从他手上流过来,顺着江寒的手指往上爬,爬到手腕,爬到手臂,爬到肩膀。他的手在抖,不是怕,是字在往他身体里钻。他把手收回来,字断了,从他指尖断开,缩回苏澈身体里。苏澈的手动了一下,手指弯了,又伸直了。

江寒站起来,转身往回走。通道很长,很窄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沉。走到入口的时候,铁奴还站在那里,没动。斧头垂在地上,斧刃插在石头缝里,拔不出来了。楚幽站在它旁边,袖子还缠在斧柄上,没松。看到江寒出来,他把袖子收回来,缠在手腕上。

江寒从铁奴身边走过去,没看它。铁奴动了,单膝跪下去,膝盖砸在地上,声音很沉,像砸在鼓面上。斧头从手里滑出去,砸在地上,弹了两下,不动了。它跪在那里,头断了,脖子是平的,但它在看,用身体在看。

江寒走到升降井下面,踩着梯子往上爬。楚幽跟在后面,老瞎子趴在他肩上,像一袋面粉。他们爬出洞口,站在院子里。天已经亮了,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,很红,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。江寒站在洞口边上,低头看着洞里。洞里很黑,什么都看不到。他转身,往值班室走。楚幽跟在后面,老瞎子趴在他肩上,不动了。

值班室的门开着,灯亮着,惨白的。他走进去,坐在椅子上,把大氅脱下来,挂在衣架上。楚幽把老瞎子放在墙角,老瞎子缩在那里,手抱着头,不动了。江寒从怀里掏出那张登记表,展开,看着供述人那一栏的掌印。掌印是黑的,很清晰,纹路一根一根的,像树根。他把纸折好,塞进大氅里。

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,从边缘往中心蔓延,很细,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,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A-001,已收押。地基封印状态:松动。”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
窗外,监狱悬在半空,很安静,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的废墟。裂缝还在,从洞口往外蔓延,很细,很暗,像干裂的河床。他看了很久,把眼睛闭上了。

作者感言

迎风者

迎风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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