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在闪。不是之前那种电压不稳的闪，是规则的闪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江寒站在值班室门口，抬头看着走廊顶上的灯管。灯管是白的，很亮，但亮得不稳，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墙上的裂缝也在扩大，从窗台往天花板上爬，一条一条的，像树根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裂缝，手指沾了灰，灰是湿的，像被水泡过。
老瞎子从楼梯口跑上来，脚在台阶上绊了一下，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在台阶上，疼得他龇牙。他爬起来，跑到江寒面前，喘着气。“煞气不够了。地基缝了那么大的口子，存的那点全填进去了。规则力场在弱，再弱下去，墙就撑不住了。”他指着走廊尽头的墙。墙在晃，不是地震的晃，是像被风吹的，往里鼓，往外缩，像在呼吸。
江寒转身，往D区走。老瞎子跟在后面，脚底打滑，走得很慢。他们走到D区走廊，应急灯还亮着，惨白的。高阳靠在墙上，手托着断掉的手腕，脸色发青。他看到江寒走过来，往墙角缩了一下。江寒没看他，走到走廊尽头，推开一扇门。门是铁的，很厚，推的时候门轴没响——不是没响，是声音被吞了。门后面很暗，只有墙角的灯亮着，昏黄的，照出屋子中央摆着的东西。三台机器，青铜的，很旧，上面长满了锈。机器上面有刀，很宽，很厚，是鍘刀，刀刃是亮的，在昏黄的灯光下反光。刀下面有一个槽，很浅，像水槽，槽底有管子，铁的，很粗，通到墙里。
江寒转身，走到高阳面前，抓住他的衣领，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高阳的腿软了，站不稳，被拖着走。他的鞋在地上拖，鞋底磨破了，袜子也磨破了，脚趾头露在外面。他被拖到那间屋子里，被按在槽里。槽很浅，躺不下，只能坐着。他的手被绑在槽边，动不了。他的嘴张开，想叫，没叫出来。
“你杀了我，外面不会放过你的。”他的声音在抖，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漏气的风箱。
江寒没回答。他转身看着老瞎子。“启动风箱。”
老瞎子站在门口，手扶着门框，没动。他的脸白了，比之前更白，像纸。他的手在抖，从手指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胳膊。“这玩意儿……抽的是活人灵根。抽完人就废了。外面会知道的。”
江寒看着他，没说话。老瞎子低下头，走进屋子，蹲在墙角，抓住风箱的把手。风箱很大，铁的，很沉，拉一下要费很大的劲。他拉了一下，风箱响了，很沉，很闷，像叹气。槽底的管子亮了，暗红色的，像血。光从管子里流出去，顺着墙往深处走。高阳的身体开始抖，从手指抖到脚趾，从皮肤抖到骨头。他的脸在变，从青变白，从白变透明。他的嘴张着，眼睛瞪着，瞳孔在散。光从他身上流出来，暗红色的，很稠，像血。光被管子吸走了，灌进墙里，灌进地基里。
墙上的裂缝开始合。从边缘往中心合，很慢，像在愈合。窗台上的裂缝合了，天花板上的裂缝也合了，墙也不晃了。灯不闪了，稳了，白的，很亮。江寒低头看着仪表盘，盘上有指针，在转，从红区转到黄区，从黄区转到绿区。指针停在绿区中间，不动了。他看着那些数字，看了一会儿，转身，走出屋子。
高阳坐在槽里，不动了。他的头低着，下巴贴着胸口，眼睛闭着，嘴微微张开。他的脸是白的，像纸，手指也是白的，指甲是灰的。他的胸口还在动，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快没电的钟。江寒没看他，走到隔壁房间，推开门。那四个人靠在墙上，手还被绑着，膝盖上的血已经干了，结痂了。他们听到高阳的叫声，脸白了，身体在抖。看到江寒进来，有一个跪下去了，膝盖砸在地上，声音很沉。第二个也跪了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他们跪在地上，头磕在地上，额头碰着砖，咚咚响。
“饶命。我们什么都不知道。只是执行命令。”声音在抖，从喉咙里挤出来，像哭。
江寒从墙角拿起四把铁锹，扔在地上。铁锹很旧，上面长满了锈，木柄磨光了，握上去很滑。又提起一桶泥，黑的，很稠，上面飘着一层油。他把桶放在地上，桶底磕在砖上，发出很沉的声响。“大门被你们炸坏了。修好。天黑之前。”他转身，走出房间。那四个人跪在地上，看着铁锹，看着桶。第一个站起来，拿起铁锹，手在抖。第二个也站起来，第三个，第四个。他们提着桶，扛着铁锹，走出房间，往大门的方向走。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沉。
江寒回到值班室，坐在椅子上，把大氅脱下来，挂在衣架上。大氅上全是灰，他拍了一下，灰扬起来，在灯光下飘。他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，从边缘往中心蔓延，很细，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，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能源储备：87%。规则力场：稳定。”
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老瞎子从门口探进头，手里拿着一个手机，很旧，屏幕裂了，但还亮着。他走到桌子前面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“高阳的。里面有消息。苏家的。”江寒睁开眼，拿起手机，看着屏幕。屏幕上有一行字，加密的，已经被老瞎子解开了。“接管后，立即摧毁地下三层旧神祭坛。苏家。”
他把手机放下，看着窗外。天已经亮了，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，很红，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。那四个人站在大门口，手里拿着铁锹，在和泥。他们把泥抹在门板上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。门板被炸了一个洞，很大，能看到外面。他们把泥糊上去，洞小了一点，又糊了一层，更小了。江寒看着他们糊门，看了一会儿，把眼睛闭上了。手机还放在桌上，屏幕灭了，黑了。他没再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