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刑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时候,螺旋桨还在转。他没踩梯子,也没用绳索,脚踩在虚空里,像踩在看不见的台阶上。一步,两步,三步。落在地上的时候,黑袍的下摆拖在碎石上,沾了灰。他站在操场中央,抬头看着监控楼的天台。江寒站在天台边缘,手扶着栏杆,低头看着他。
司徒刑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,展开。纸是金色的,很亮,上面的字是红的,像血。“撤职敕令。江寒,凡人之身,非法窃取神职。即日起,解除代理典狱长职务。交出典狱长印章,接受调查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操场上很清楚。风从直升机那边吹过来,吹得他袍子猎猎作响,但他站得很稳,像钉在地上的钉子。
江寒没说话。他转身,走到天台边上的铁箱子前面,拉开总闸。铁箱子是灰的,很旧,上面长满了锈。闸刀是红的,很粗,他用力拉下来。监狱的大门亮了。暗红色的光从门板上射出来,像血,从门缝里渗出来,顺着墙往上爬,爬到屋顶,爬到天台,爬到天上。光幕合上了,把整个监狱罩在里面,像一口倒扣的锅。直升机的声音小了,被光幕隔在外面,像隔着一层玻璃。螺旋桨还在转,但听不到了。
冷锋站在围墙外面,手按在墙头上。墙头是砖的,很粗,很滑。他翻上去,脚踩在墙头上,蹲着。身后两个人跟着翻上来,一个在左边,一个在右边。他们蹲在墙头上,往下看。墙里面是操场,空空的,没人。冷锋跳下去,脚落在地上,膝盖弯了一下,卸了力。他站起来,往前走了一步。墙头上的人跟着跳下来,脚落在地上,声音很沉。
墙头开始长东西。刺,很尖,很长,是黑的,从砖缝里长出来,像铁钉。左边那个人被刺扎穿了脚掌,从脚背穿出来,血滴在地上。他叫了一声,声音很尖,很细。右边那个人被刺扎穿了小腿,从前面穿到后面,腿弯不了,站不稳,摔在地上。刺缠住他们的脚踝,把他们倒吊起来,头朝下,脚朝上,挂在墙头上。血从伤口里淌出来,顺着腿往下流,滴在墙根,汇成一摊。
冷锋站在操场上,回头看着挂在墙上的两个人。他没动,也没回头。他往前走,走到操场中央,站在司徒刑身后。司徒刑没看他,他看着天台上的江寒。风停了,光幕暗了,亮了,又暗了。螺旋桨的声音也停了,直升机悬在半空,不动了。
“青鸟。”司徒刑的声音很轻,像在叫一只鸟。
从直升机里飞出来的东西很快,像一道光。青色的,很亮,从舱门里射出来,直奔天台。它的翅膀很大,展开有两米,羽毛是青色的,很亮,边缘是白的,像刀。它的爪子很尖,很长,是黑的,对着江寒的脸。
江寒站在天台边缘,没躲。他看着那只鸟飞过来,爪子离他的脸只有几米。他没动,嘴张开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监狱上空,禁飞。”
鸟停住了。不是自己停的,是被什么东西拽住的。空气变重了,从它身上压下来,像一座山。它的翅膀扇不动了,身体往下沉,从半空往下掉,掉在操场上,砸在地上,声音很沉,像砸在鼓面上。地面被砸了一个坑,碎石飞起来,打在墙上,噗噗响。鸟趴在坑里,翅膀断了,羽毛掉了一地,青色的,很亮,在灰里像宝石。它的爪子还在动,在抓地面,石头被划出白印,但爬不起来。
司徒刑低头看着坑里的鸟,看了很久。他把手伸进袖子里,掏出一枚印,金色的,很大,上面刻着“天道”两个字。他把印举起来,对着光幕。印亮了,金色的,很亮,刺眼。光从印上射出来,打在光幕上,光幕开始化,从暗红变淡,从淡变透明。墙上出现裂缝,从光幕的边缘往里蔓延,一条一条的,像干裂的河床。地基开始震,从脚底下往上震,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。墙上的裂缝也扩大了,从墙根往上爬,爬到窗户,爬到屋顶。
江寒站在天台上,低头看着操场上的司徒刑。司徒刑也抬头看着他,手里的印还举着,光还在射。他转身,走到铁箱子前面,把闸刀推上去。光幕灭了,暗了,墙上的裂缝不扩大了,地基也不震了。他站在天台边缘,手扶着栏杆,没动。
司徒刑把印收起来,塞进袖子里。他看着天台上的江寒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是笑还是没笑。“你会后悔的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江寒没回答。他转身,走下天台。楼梯很窄,很暗,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沉。值班室的门开着,灯亮着,惨白的。他走进去,坐在椅子上,把大氅脱下来,挂在衣架上。大氅上全是灰,他拍了一下,灰扬起来,在灯光下飘。他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,从边缘往中心蔓延,很细,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,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静默防御:已激活。外部入侵:已阻挡。”
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窗外,司徒刑还站在操场上,黑袍拖在地上,沾了灰。冷锋站在他身后,手垂着,没动。青鸟趴在坑里,翅膀断了,羽毛掉了,不动了。直升机还悬在半空,螺旋桨不转了,停了。他看了很久,把眼睛闭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