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徒刑站在操场中央，黑袍的下摆拖在碎石上，沾了灰。他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，手里握着那枚金光法印。法印很大，很沉，上面刻着“天道”两个字。他把印举起来，对着地面。光从印上射出来，金色的，很亮，在操场上铺开，像被倒了一地金子。光所到之处，地面的裂缝合了，碎石不滚了，灰也不扬了。他站在那里，脚下的光在往外扩，从脚底扩到三米，从三米扩到五米，从五米扩到十米。法理区。
江寒站在天台边缘，低头看着那片金色的光。光快扩到楼底下了，再扩就要碰到墙根。他转身，走到铁箱子前面，把闸刀拉到底。闸刀是红的，很粗，拉的时候很沉，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来了。闸刀卡在槽里，发出咔哒一声脆响。
光灭了。操场上那片金色的光，从边缘开始往里缩，像退潮。缩到司徒刑脚底下的时候，灭了。他手里的法印也灭了，金光没了，变成一块废铁，灰扑扑的，上面全是锈。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印，印在碎，从边缘开始碎，一块一块地掉，掉在地上，碎成渣。他的手在抖，从手指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胳膊。
江寒从天台上下来了。不是走楼梯，是从栏杆上翻下来的，脚踩在二楼窗台上，从窗台跳到一楼的雨棚上，从雨棚跳到地面。落地的時候，膝盖弯了一下，卸了力。他站起来，往前走。司徒刑站在操场中央，手里还握着那块碎掉的印，碎片从指缝里漏下去，掉在地上。他抬头看着江寒，嘴张开，想说什么。
江寒的拳头到了。砸在司徒刑的脸上，从左边腮帮子砸进去，从右边腮帮子出来。司徒刑的身体飞起来，脚离地，往后倒，飞了三四米，摔在地上，滚了两圈，脸朝下，趴着。血从嘴里淌出来，滴在地上，红的，很稠。他的牙齿掉了一颗，在血里泡着，白的。
冷锋站在操场边上，看着司徒刑趴在地上，没动。他身后的三个人也没动。他们站在墙根底下，手垂着，不知道该不该动。冷锋往前走了一步，脚刚抬起来，还没落地。老瞎子从墙角钻出来，手里提着桶，桶里是泥，黑的，很稠，上面飘着一层油。他身后跟着三个人，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膝盖上全是血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他们手里也提着桶，桶里也是泥。
老瞎子把桶里的泥泼出去，泼在冷锋脚前面。泥落在地上，溅起来，溅在冷锋的裤腿上。裤子开始冒烟，像被火烧过的塑料。冷锋往后退了一步，低头看着裤腿，裤腿在化，露出来的皮肤上起了泡，红的。他抬头看着老瞎子，老瞎子已经把桶扔了，蹲在墙角，不动了。那三个人也把桶扔了，蹲在墙角，手抱着头，不动了。
江寒走到司徒刑面前，弯腰，抓住他的后领，把他从地上拎起来。司徒刑的脸肿了，左边的腮帮子鼓得老高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嘴角淌着血。他的腿软了，站不稳，被拎着像一袋面粉。江寒把他按在墙上，墙是凉的，很凉，像冰。司徒刑的后背贴着墙，脸对着江寒，嘴张开，想说什么，但牙齿掉了一颗，说话漏风。
江寒从腰间解下手铐，铁的，很粗，上面刻着字。他把手铐扣在司徒刑的手腕上，扣了两道，锁死了。司徒刑的手腕被锁住，动不了。他的灵根被锁了，体内的灵力像被堵住的水管，流不动了。他的脸从白变灰，从灰变青，嘴唇发紫，像冻伤的。
江寒从他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纸，折着的，很薄，很旧。他展开，纸是白的，上面印着字，盖着章，红色的。“祭坛拆分协议。苏家，司徒家。第44号监狱内所有厉鬼，炼制成私家鬼兵。”他把纸折好，塞进自己兜里。司徒刑看着他把纸塞进去，嘴张开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直升机还悬在半空，螺旋桨在转，风很大，吹得操场上的灰扬起来。舱门开着，有人站在门口，穿着黑色的作战服，手里端着枪，枪口对着操场，对着江寒。江寒没看他们。他抓住司徒刑的后领，把他从墙上拽下来，往地下的方向拖。司徒刑的脚在地上拖，鞋底磨破了，袜子也磨破了，脚趾头露在外面，在地上拖出血痕。他被拖到地下的入口，被拖下台阶。台阶很窄，很陡，他的后背在台阶上磕，一下一下的，骨头响。
楚幽站在门口，手垂着，眼睛被铁水封着，看不到瞳孔。江寒把司徒刑扔进反省室，铁门关上了，锁舌弹进去，咔哒一声。他转身，看着楚幽。“锁死大门。谁来都不开。”
楚幽没说话，他转身，往大门口走。脚步很轻，没有声音。走到门口，手按在门板上，门板是铁的，很厚，很沉。他用力，门合上了，铰链没响，门轴没响，像被风吹上的。他从袖子里抽出铁链，很粗，很长，缠在门把手上，绕了三圈，锁死了。
江寒站在地下的走廊里，灯亮着，惨白的。他抬头看着天花板，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很细，从墙根往上爬，爬到灯座的位置，停了。他看了很久，转身，往台阶上走。值班室的门开着，灯亮着，惨白的。他走进去，坐在椅子上，把大氅脱下来，挂在衣架上。大氅上全是灰，他拍了一下，灰扬起来，在灯光下飘。他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，从边缘往中心蔓延，很细，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，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监察官司徒刑，已收押。状态：待审。”
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窗外，直升机还悬在半空，螺旋桨还在转，舱门还开着，有人站在门口，端着枪，但没下来。他看着那架直升机，看了一会儿，把眼睛闭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