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是蓝的,很亮,在院子里烧,像倒了一地汽油。江寒站在值班室门口,看着那片火。火从缺口往里烧,烧到墙根,烧到台阶,烧到值班室的窗户。玻璃被烤裂了,碎了一地。他转身,走回屋子,从墙角拎起玄机子。玄机子的手被绑着,腿也被绑着,像一根棍子。他的脸是白的,嘴唇是紫的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。他被拎起来的时候,身体抖了一下,像被电击了。他的身上有光,很暗,黄的,像快灭的蜡烛。护身罡气。快灭了,但还在。
江寒把他举在身前,像举着一面盾牌,往火里走。火碰到罡气的时候,被弹开了,从两边分,像被劈开的波浪。罡气很暗,被火烤着,越来越暗,从黄变灰,从灰变透明。玄机子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,嘴唇在抖,眼睛在翻。罡气快灭了,但还没灭。江寒走到直升机下面,停下来。抬头看着那架飞机,飞机很大,很黑,肚子底下有一根管子,很粗,在往下喷液体。液体是透明的,很稠,落在地上炸开,变成蓝色的火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步话机,按下通话键。“老瞎子。污水处理系统,过载。消防喷头,全开。”步话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过了几秒,老瞎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,很闷,像隔着墙。“过载……限位阀……拉断了……”声音断了,步话机里只剩电流声。
地下室开始震。从脚底下往上震,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。管子响了,从墙里传出来的声音,很沉,很闷,像叹气。墙上的消防喷头开始往外喷东西,不是水,是泥,黑的,很稠,很黏。泥喷到空中,和灭魂液撞在一起,灭了。火不烧了,泥落在地上,堆成一堆,像小山。直升机还在喷,泥也在喷,泥比液体多,喷到管口,把管口堵住了。管子鼓起来,像被吹胀的气球,炸了。液体不喷了,火也不烧了。
江寒把玄机子举过头顶,对着直升机的尾巴,扔出去。玄机子在空中转了几圈,砸在尾翼上。他的身体炸了,不是爆炸,是炸开,像被戳破的气球。光从身体里射出来,黄的,很亮,刺眼。尾翼被炸断了,从中间断开,上半截飞出去,砸在地上,弹了两下,不动了。直升机开始转,从慢转快,从快转飞。它转了几圈,撞在北侧的塔吊上。塔吊是铁的,很高,很粗,被撞歪了,倒了。直升机也倒了,摔在地上,碎了。碎片飞了一地,有的落在院子里,有的落在墙外面,有的落在屋顶上。火灭了,烟也散了,天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,很红,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。
江寒站在院子里,手垂着。大氅烧焦了半边,挂在肩上,像一块破布。他的脸是黑的,被烟熏的,手上也是黑的,指甲缝里嵌着泥。他站在院子中央,看着那片废墟。塔吊倒了,直升机碎了,碎片散了一地。墙外面没人了,雾也散了,能看到远处的山,灰的,很高,山顶有雪,白的。
他转身,走回值班室。老瞎子站在门口,手扶着门框,腿在抖。他的眼睛是白的,没有瞳孔,但能感觉到他在看。他的手上全是泥,黑的,很稠,指甲缝里嵌着血。高阳的血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立在门口的柱子。
“水塔炸了。管子也炸了。污水处理系统废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抖,从喉咙里挤出来,像漏气的风箱。
江寒没说话。他走进值班室,坐在椅子上,把大氅脱下来,挂在衣架上。大氅烧焦了半边,挂在衣架上像一块破布。他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,从边缘往中心蔓延,很细,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,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消防系统:损毁。污水处理系统:损毁。北侧塔吊:倒塌。”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监狱悬在半空,很安静,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院子里全是泥,黑的,很稠,堆在地上,像小山。直升机碎片散了一地,有的埋在泥里,只露一个角。塔吊歪在墙边,铁架子扭曲着,像被拧过的麻花。他睁开眼,看着那片废墟,看了一会儿,把眼睛闭上了。
老瞎子站在门口,没进来,也没走。他站在那里,手垂着,像一根立在门口的柱子。他的手上还沾着泥,干了,裂了,一块一块地掉,落在地上,碎成渣。他看着江寒,看了一会儿,转身,走了。脚步声很轻,很慢,像怕吵醒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