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牢的门开了。不是推开的，是从外面拽开的。江寒把铁链缠在门把手上，绕了两圈，拽紧，门轴响了，吱呀一声，门开了。水牢里的水是黑的，很稠，上面飘着一层白粉，是镇魂硝石，还没化完。剑老浮在水面上，脸朝下，头发散了，漂在水上，像一摊水草。他的手指动了一下，又不动了。江寒弯腰，抓住他的后领，把他从水里拽出来。水从他身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黑的，很稠，像油。他的袍子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露出来的身体很瘦，肋骨一根一根的，像搓衣板。他的眼睛闭着，嘴微微张开，呼吸很轻，很慢。
江寒把他拖到审讯室，扔在椅子上。椅子是铁的，很旧，上面刻着字，从椅背一直刻到椅腿。椅背上有两个洞，是锁手腕的，椅腿上有两个洞，是锁脚踝的。他把剑老的手腕按进洞里，锁死了。又把脚踝按进洞里，锁死了。剑老的身体抖了一下，像被电击了。他的眼睛睁开了，瞳孔是灰的，没有聚焦。江寒从大氅里掏出一张纸，盖在剑老额头上。纸是黄的，上面印着字，盖着章，红色的。“认罪书。”字从纸面上浮起来，暗金色的，很暗，像快灭的蜡烛。字贴在他额头上，渗进皮肤里，他的身体不抖了，眼睛闭上了，像睡着了。
江寒转身，走到桌边，把灵力萃取针从抽屉里拿出来。针很细，很长，是铁的，上面刻着字。他走到剑老面前，把针刺进他的命门。剑老的身体开始抖，从手指抖到脚趾，从皮肤抖到骨头。他体内的灵力在往外涌，从针尖往外涌，灌进椅子下面的管子里，灌进墙里，灌进地基里。墙上的裂缝开始合，从边缘往中心合，很慢，像在愈合。剑老的脸从白变灰，从灰变透明。他的手不抖了，脚也不抖了，呼吸停了。
苏澈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过来，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“他怀里有东西。母子同命锁。苏清和他绑在一起。他死，她也死。”声音断了，走廊里安静了。
江寒把手伸进剑老怀里，摸到一样东西，很硬，很小，像核桃。他把手抽出来，掌心里躺着一枚锁，铜的，很旧，上面刻着字，很小，密密麻麻的。锁的中间有一条缝，很细，像头发丝，缝里有光，青色的，很暗，像阴天的云。他把锁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苏清。”他把锁放在桌上，从腰间抽出手术刀，刀很薄，很亮，在灯光下反光。他把刀尖插进锁的缝隙里，往外撬。锁很硬，撬不动。他用刀尖顶着缝隙，手指用力，指甲白了，关节也白了。锁裂了，从中间往两边裂，像被劈开的核桃。里面是空的，什么都没有。但缝里有光，青色的，很亮，刺眼。光在空气中凝成一根线，很细，很长，从锁里往外走，穿过墙，穿过走廊，穿过监狱，往北边去了。
剑老的眼睛睁开了，瞳孔是灰的，没有聚焦。他的嘴张开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说梦话。“地下三层……阴阳路……司徒乾……在等她……”声音断了，眼睛闭上了，头歪了，靠在椅背上，不动了。
江寒把锁放在桌上，转身，走出审讯室。走廊的灯全亮了，惨白的，照出墙上的裂缝。他走到楼梯口，往下走。楼梯很窄，很陡，每一步都很沉。走到地下二层的时候，走廊的灯坏了，灭了一半，亮着的那些在闪，惨白的。他走到地下三层的入口，门是铁的，关着。门上有锁，很粗，很旧，钥匙孔被堵死了。他把手按在门上，字从指尖流出来，暗金色的，渗进门里。门开了，门轴没响，铰链没动，像被风吹开的。
门后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他站在门口，等了一会儿，眼睛适应了黑暗。里面有光，很暗，青色的，像阴天的云。光从地底下照上来，照出楼梯的形状，很窄，很陡，往下走。他走下去，脚踩在台阶上，台阶是石头砌的，很凉，很滑。走到最底下的时候，脚踩在地面上，地面是石头铺的，很平，很滑，像镜子。石头的缝里有光，青色的，很暗。他往前走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面前有一条裂缝，很宽，很深，从左边延伸到右边，看不到头。裂缝里有风，很冷，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。
他蹲下来，手按在裂缝边缘。石头是凉的，很凉，像冰。他低头看着裂缝里面，里面是黑的，什么都看不到。但能听到声音，很远，很轻，像有人在唱歌。他听了一会儿，站起来，转身，往回走。楼梯很窄，很陡，走上去的时候，腿软了，膝盖磕在台阶上，疼，但没倒。他扶着墙，站起来，继续走。
值班室的门开着，灯亮着，惨白的。他走进去，坐在椅子上，把大氅脱下来，挂在衣架上。大氅烧焦了半边，挂在衣架上像一块破布。他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，从边缘往中心蔓延，很细，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，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苏清位置：地下三层，阴阳路尽头。看守：司徒乾。”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，很红，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。监狱悬在半空，很安静，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，看了一会儿，把眼睛闭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