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在裂缝边上，石头砌的，很大，很平，上面刻满了字。字是红的，像血，在青色的光里反光。苏清跪在祭坛中央，手被绑着，绑在石柱上。石柱是铁的，很粗，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。她的头低着，头发散下来，遮住了脸。衣服上有血，干的，发黑了，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。
司徒乾站在祭坛边上，手里握着一面旗，黄的，上面画着符文，红的。他把旗举起来，对着天。天上裂了一道缝，从云层里往下裂，很宽，很深。从缝里落下来的东西是透明的，像玻璃，但很亮，在青色的光里反光。是锁链，很细，很长，末端有钩子，很尖，很亮。钩子对着苏清的背，对着琵琶骨的位置。
江寒从阴影里冲出来。脚踩在碎石上，滑了一下，没倒。他跑到祭坛下面，钩子已经落下来了，离苏清的背只有几尺。他跳起来，手抓住钩子。钩子很尖，很利，扎进手心里，血从指缝里淌出来，滴在石头上。他没松手，另一只手也抓住钩子，把两根钩子拧在一起。钩子在他手里扭，像活的，要挣开。他把钩子绕在石柱上，绕了两圈，打了个结。钩子不挣了，挂在石柱上，不动了。他的手心全是血，手指在抖，但没松。
司徒乾低头看着他，把手里的旗放下，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，很旧，竹骨的，上面画着山和水。他把扇子打开，对着江寒扇了一下。风是热的，很烫，带着一股焦糊味。风里有火，蓝的，很亮，从扇子里喷出来，像一条龙。火扑到江寒身上，衣服烧了，皮肤也烧了，起泡了，泡破了，淌出透明的液体。他没躲，往前走了一步。火更大了，烧在脸上，烧在手上，烧在胸口。他咬着牙，没叫。又走了一步。火烤着他的眼睛，睁不开。他闭着眼，往前走。脚踢到碎石，绊了一下，膝盖磕在地上，疼，但没停。他站起来，继续走。走到石柱下面，伸手，摸到一样东西——摄像头，铁的，方的，上面有玻璃，碎了。他从墙上把摄像头扯下来，塞进祭坛的泄能口里。
泄能口是圆的，很大，很深，里面有光，青色的，很亮。摄像头塞进去的时候，光灭了。祭坛开始震，从脚底下往上震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身。石头裂了，从中间往外裂，一条一条的，像干裂的河床。光从裂缝里射出来，青色的，很亮，刺眼。司徒乾被气浪推着往后退了两步，脚踩在碎石上，滑了一下，差点摔倒。他稳住，手里的扇子掉了，落在地上，被火烤焦了。
石柱上的钩子开始动。不是挣，是转，从石柱上滑下来，对着江寒的背，对着脊椎的位置。钩子扎进去，从皮肤扎进去，从肉里扎进去，从骨头缝里扎进去。江寒的背弓起来了，嘴张开，叫了一声。声音很沉，很闷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钩子往里钻，往骨头里钻，往骨髓里钻。他的腿软了，膝盖砸在地上，手撑着地面，没倒。血从背上淌下来，顺着腰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汇成一摊。
苏清跪在石柱边上，手还被绑着。她的头抬起来了，脸是白的，嘴唇是紫的，眼睛是红的。她看着江寒的背，看着那些钩子，看着血从钩子旁边淌下来。她的嘴张开，想喊，没喊出来。她咬破舌尖，血从嘴角淌下来，红的，很亮。她低头，把血喷在江寒的背上。血落在衣服上，衣服亮了，暗金色的，很暗，像快灭的蜡烛。光从衣服上渗出来，缠住钩子，钩子不钻了，停在骨头里，不动了。
司徒乾站在祭坛边上，看着那些钩子，看着江寒背上的光。他的手在抖，从手指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胳膊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脚踩在碎石上，滑了一下。他稳住，转身，往裂缝的方向跑。跑了没几步，脚下的地裂了，从祭坛的方向往他脚下裂，一条一条的，像树根。他的脚陷进去了，从脚踝陷到小腿，从小腿陷到膝盖。他趴在地上，手撑着地面，想把自己拽出来，手也陷进去了。他趴在地上，不动了。
钩子从江寒背上滑出来，掉在地上，叮叮当当的，像硬币。江寒趴在地上，手撑着地面，喘气。背上有四个洞，圆的，很深，能看到里面的骨头。血从洞里淌出来，很慢，很稠。他撑着地面，想站起来，腿软了，又趴下了。他趴在地上，手抓着地面的石头，指甲嵌进缝里，血从指甲缝里渗出来。他撑着，站起来。腿在抖，背在疼，但他站住了。
他走到石柱前面，把苏清手腕上的绳子解开。绳子是麻的，很粗，勒进肉里，手腕上有一圈紫印。苏清的手垂下来，手指在抖。她从石柱上滑下来，坐在地上，靠着石柱，喘气。她的脸还是白的，嘴唇还是紫的，但眼睛不红了，是黑的，很深，像井。她看着江寒的背，看着那些洞，嘴张开，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江寒把大氅从肩上扯下来，裹在苏清身上。大氅烧焦了半边，但还有半边是好的。他把她从地上扶起来，扶着她，往台阶的方向走。苏清的腿软了，走不动，靠在他身上，像挂在衣架上的衣服。他们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很沉。台阶很窄，很陡，脚踩上去，滑了一下，他稳住，没倒。背上的血还在淌，顺着腰往下淌，滴在台阶上，一阶一阶的，像红印。
他们走上地面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，很红，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。监狱悬在半空，很安静，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他扶着苏清，走回值班室。值班室的门开着，灯亮着，惨白的。他把她放在床上，把大氅从她身上拿下来，挂在衣架上。大氅烧焦了半边，挂在衣架上像一块破布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，从边缘往中心蔓延，很细，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，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苏清，已解救。状态：虚弱。”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
苏清躺在床上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，很慢。她的手放在胸口，手指还在抖。江寒没看她，把眼睛闭上了。窗外，天已经亮了。监狱悬在半空，很安静，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，看了一会儿，把眼睛闭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