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上的洞还在往外渗血,但血的颜色变了,从红变黑,从黑变金。金色的血很稠,像融化的金子,顺着脊椎往下淌,滴在地上,砸出一个个小坑。江寒趴在地上,手撑着石头,指甲嵌进缝里。他感觉到那些钩子还在骨头里,在吸,在抽,在把他身体里的东西往外拽。不是血,是别的东西——煞气,命格,还有他说不清的东西。他的身体开始裂,从背上开始,往前胸裂,一条一条的,像干裂的河床。裂缝里有光,金色的,很亮,从皮肤底下往外渗。
司徒乾站在祭坛边上,看着那些裂缝,笑了。“你撑不住了。你的命格,你的煞气,你的一切,都是枷锁的养料。你越挣扎,它吸得越快。”他伸出手,五指张开,对着江寒。钩子开始往外抽,从骨头里往外滑,很慢,带着血,金色的。
江寒没松手。他把手撑在地上,站起来。腿在抖,背在疼,但他站住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缝,裂缝里有光,金色的,很亮。他深吸一口气,气沉到胸口,停住了。又吸了一口,气沉到腹部。再吸一口,气沉到丹田。他把身体里压着的东西放开了。煞气,命格,还有那些他一直在压的东西,全放开了。钩子不抽了,停住了。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更亮了,亮得刺眼。钩子开始变色,从透明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黑色,从黑色变成墨色。墨色的光顺着钩子往回走,往祭坛的方向走,往司徒乾的方向走。
司徒乾的脸色变了。他把手收回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钩子不听话了,不往外抽,往里钻,往江寒身体里钻。但钻进去的不是钩子,是别的东西——祭坛底下的阴气,从地底往上抽,顺着钩子往江寒身体里灌。江寒的身体在膨胀,从肩膀往外撑,衣服被撑破了,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字,黑色的,密密麻麻的,从脖子一直刻到腰。狱规。每一条,每一款,每一字,全在上面。他的眼睛也变了,瞳孔没了,变成两团黑光,很亮,在眼眶里烧。
司徒乾转身跑。脚踩在碎石上,滑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稳住,继续跑。江寒伸手,抓住他的头。手指很长,很硬,像铁钳。司徒乾的头被抓住了,动不了。他的身体开始抖,从手指抖到脚趾,从皮肤抖到骨头。他体内的灵力在往外涌,从头顶往外涌,顺着江寒的手指,灌进钩子里,灌进祭坛里。祭坛开始修复,裂缝合了,石头不碎了,光也灭了。司徒乾的身体在缩,从一米七缩到一米六,从一米六缩到一米五。他的衣服松了,挂在身上,像挂在衣架上。他的脸也变了,从圆变长,从长变瘦,颧骨突出,眼窝深陷,像一具干尸。
苏清从石柱边上爬过来。手撑着地面,膝盖在地上磨,裤子磨破了,皮也磨破了,血从膝盖上渗出来。她爬到江寒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,铜的,很小,很旧,边缘磨圆了,背面刻着字。她把镜子按在江寒胸口,按在裂缝上面。镜子亮了,黄的光,很暗,像快灭的蜡烛。光从镜子里渗出来,渗进裂缝里。裂缝不扩大了,光也不涌了。江寒的眼睛变了,从黑变灰,从灰变白,瞳孔又回来了。他低头看着苏清,看着她的手,看着那面镜子。他的手松开了,司徒乾从他手里滑下去,摔在地上,不动了。
江寒站在祭坛中央,身体在长,从一米八长到两米,从两米长到两米五。衣服全破了,露出来的皮肤是黑的,上面有字,金色的,很亮。他的脸没变,还是那张脸,但眼睛是金的,瞳孔是竖着的,像猫。他低头看着祭坛,看着那些裂缝,看着那些碎石头。他抬手,手很大,很宽,五指张开,对着地面按下去。
地不震了。裂缝合了,从边缘往中心合,很慢,像在愈合。石头不碎了,灰不扬了,光也灭了。祭坛恢复了,和之前一样,平的,滑的,像镜子。司徒乾趴在地上,手垂着,头歪着,不动了。他的衣服空了,像一件被脱下来的壳。他的呼吸很轻,很慢,像快没电的钟。
江寒的身体开始缩,从两米五缩到两米,从两米缩到一米八。皮肤上的字也暗了,从金色变成暗金,从暗金变成灰色。他的眼睛也变了,从金变黑,瞳孔从竖变圆。他站在祭坛中央,手垂着,喘气。背上还有洞,但不流血了,结痂了,暗金色的,像疤。他转身,走到苏清面前,弯腰,把她从地上扶起来。她的腿软了,站不稳,靠在他身上。他扶着她,往台阶上走。台阶很窄,很陡,走得很慢。她的脚在地上拖,鞋底磨着石头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他们走上地面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抹红,很红,像被刀划了一道口子。监狱悬在半空,很安静,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他扶着她,走回值班室。值班室的门开着,灯亮着,惨白的。他把她放在床上,把大氅从衣架上取下来,盖在她身上。大氅烧焦了半边,但还有半边是好的。他坐在椅子上,把万能密钥从大氅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密钥裂了一道缝,从边缘往中心蔓延,很细,像头发丝。他把密钥翻过来,背面多了一行字——“司徒乾,已收押。祭坛,已修复。状态:稳定。”他把密钥塞回大氅里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
苏清躺在床上,眼睛闭着,呼吸很轻,很慢。她的手放在胸口,手指还在抖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江寒没看她,把眼睛闭上了。窗外,天已经亮了。监狱悬在半空,很安静,像一座被遗忘的城堡。他睁开眼,看着窗外,看了一会儿,把眼睛闭上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