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医中心的灯全灭了。不是灯泡坏了，是整栋楼的电被掐了，连应急灯都不亮。江寒推开门，手电筒的光柱切进黑暗里，照出地上那些碎玻璃和翻倒的椅子。解剖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开着，冷柜的灯还亮着，绿的，在黑暗中像一只眼睛。他把黑色皮夹从大氅里掏出来，扔在解剖台上。皮夹落下去的时候，弹了一下，在台面上滑了半尺，撞在托盘上，发出叮的一声。
皮夹开始鼓。从中间往外鼓，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。皮面被撑起来，能看到里面的东西在动，黑的，很稠，像墨。皮夹的缝隙里有光漏出来，红的，很暗，像快灭的蜡烛。光在空气中凝成一只手，五指张开，指甲很长，是黑的。那只手在空气中抓，抓不到东西，又缩回去了。江寒从兜里掏出一张封条，黄的，上面印着“严禁破坏公物”六个字。他把封条贴在皮夹上，用手按平。皮夹不鼓了，光也不漏了。里面传来声音，很闷，像被堵住嘴的人在叫。叫了几声，停了。皮夹缩了，从巴掌大缩成拳头大，从拳头缩成核桃大，硬硬的，像一块石头。
苏清站在解剖台边上，手里握着一个探头，很小，很细，是铁的。她把探头贴在皮夹上，仪器响了，嘀嘀嘀的，很急。屏幕上的波形在跳，从低往高跳，从高往低跳，像心电图。她看着屏幕，眉头皱了一下。“他的灵魂波动在向特定的波段靠拢。有人在接引他。”
江寒把手按在皮夹上，手指压着封条的边缘。皮夹在他手底下抖，像被吓到的老鼠。他低头看着皮夹，嘴张开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减刑诱导。交代问题，减刑处理。”皮夹不抖了，安静了。里面的声音又传出来，很轻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“午夜派对……不是固定的地方……是移动的……十三辆末班车……全市……”声音断了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皮夹又开始抖，比之前更厉害，在台面上跳，咚咚咚的，像有人在里面撞墙。
江寒把手收回来，皮夹不跳了。他又把手按上去，手指压着封条。“电子门票。代码。”皮夹里的声音又传出来，这次很尖，很细，像指甲划过黑板。“不给……死也不给……”江寒把手按得更紧了，封条上的字亮了，暗金色的，很暗，像快灭的蜡烛。皮夹里开始有东西在动，不是鼓，是刺。很多，很细，像针，从皮夹里面往外扎，扎不破皮面，又缩回去。扎一下，缩一下，再扎一下，再缩一下。里面的声音变了，从尖叫变成喘气，从喘气变成哭，从哭变成哼哼。哼了几声，停了。皮夹不动了，安静了。封条上多了几个字，红的，很小，像血。“代码……血符……七七四九……”
苏清把探头贴在皮夹上，仪器又响了。屏幕上的波形停了，变成一条直线。她按了一下按钮，波形又开始跳，但和之前不一样，是有规律的，一圈一圈的，像螺纹。她把数据导出来，输入电台，调频。电台响了，沙沙沙的，像下雨。她调了一下旋钮，沙沙声小了，有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，很轻，很闷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“欢迎参加午夜派对。请出示您的邀请函。”
解剖室的灯亮了。不是正常亮，是闪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无影灯最亮，照在解剖台上，照在皮夹上，照在江寒手上。天花板上开始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滴在台面上，溅起来，落在托盘上，叮叮当当的。水是红的，很稠，像血，但闻着不是血腥味，是机油味，很冲，很呛。墙开始变，从白变灰，从灰变铁，从铁变成门。折叠门，公交车的折叠门，两扇，中间有缝，缝里有光，绿的，很暗，像磷火。门在开合，一开一合，像在呼吸。开的时候，能看到外面的雾，很浓，很白，像棉絮。合的时候，雾被夹断了，留下一缕，在空气中飘，散了。
江寒从解剖台上拿起皮夹，皮夹不硬了，软了，和普通皮夹一样。他把皮夹塞进大氅里，走到门前面。门又开了，雾从外面涌进来，凉的，带着一股土腥味。他跨进去，脚踩在踏板上，踏板是铁的，很凉，很滑。门在他身后关上了，没声音。苏清站在解剖台边上，看着那扇门。门在缩小，从两米缩到一米五，从一米五缩到一米，从一米缩成一条缝。缝里有光，绿的，很暗。缝没了，墙恢复了，白的，亮的，和之前一样。她站在解剖台边上，手垂着，没动。电台还在响，沙沙沙的，像下雨。她关掉电台，解剖室安静了。只有天花板还在滴水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滴在台面上，溅起来，落在托盘上，叮叮当当的。她站在那里，没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