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道天雷。
叶知秋抬头看着头顶那片被劫云撕碎的天空,心里默默数着。
前八道她扛过来了,身上天师袍早就劈成了碎片,露出里面贴身的护身内甲——这会儿也龟裂得像干涸的河床。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,新的又涌上来。
她吐了口血沫子,骂了句脏话。
“贼老天,有完没完。”
话音未落,第九道雷下来了。
不对。
叶知秋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道雷的颜色不对——前面八道都是紫金色,这一道是黑的,纯粹的漆黑,像是把虚空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她下意识要掐诀抵挡,手指刚动,就发现不对。
这道雷不是冲着她来的。
或者说,不只是冲着她来的。
黑色雷霆劈下来的瞬间,她身后的虚空裂开了。那裂缝来得毫无征兆,像是有人拿刀在空气上划了一刀,里面是纯粹的虚无,连光都吞得干干净净。
叶知秋来不及反应。
她的身体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,灵力刚运转到一半,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拽进了裂缝。
最后那一瞬间,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。
很淡,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。
但她不可能认错——那是她的本命法器“归墟印”的气息。
可归墟印三百年前就碎了啊。
这个念头还没转完,意识就陷入了黑暗。
再醒来的时候,叶知秋是被疼醒的。
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。不是渡劫那种五脏六腑被雷劈的疼,是皮肉伤,外伤,拳打脚踢留下的那种。
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。
空气里有一股铁锈和燃料混合的臭味,呛得人想咳嗽。她偏头,看见旁边堆着半人高的垃圾堆——废弃的机械零件、碎裂的能源板、锈蚀的管道。
垃圾场。
她穿越了。
叶知秋慢慢坐起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。
这不是她的身体。
太小了,太瘦了,胳膊上全是淤青,手指关节磨破了皮,指甲缝里塞满了污垢。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色工装,胸口别着一个塑料材质的身份牌,上面印着一串编号和一排小字——
“垃圾星第37区,拾荒者编号037-1054,姓名:叶知秋。”
同名同姓?
她还没来得及细想,原主的记忆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来。
星际时代。帝国历2847年。人类文明遍布银河系,精神力觉醒者是社会精英,普通人只能生活在底层。
而她所在的这颗星球,连正式的名字都没有,官方编号是“NG-037”,俗称垃圾星。帝国倾倒废弃物的场所,流放罪犯的地方,拾荒者的地狱。
原主就是这地狱里最底层的一个拾荒者。
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没有精神力觉醒,甚至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。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垃圾堆里翻找还能卖钱的废品,换几块营养棒苟活着。
三天前,她在矿区边缘捡到了一块会发光的石头,还没来得及看清楚,就被几个混混堵住了。
混混头目叫什么来着——刀疤。
对,刀疤。
那人看到她手里的石头,二话不说就抢了过去,然后一脚踹在她胸口上。她摔倒在地,后脑勺磕在了废弃的机甲零件上。
几个混混围上来拳打脚踢。
她听见刀疤说了一句:“废土星不许有人私自挖矿,懂吗?”
然后她就死了。
叶知秋捏了捏眉心。
行吧,大概捋清楚了。她渡劫失败,被那道莫名其妙的黑色天雷劈进了虚空裂缝,灵魂穿越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倒霉姑娘身上。
而原主真正的死因,不是什么意外,是被人活活打死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淤青和伤口——肋骨至少断了两根,后脑勺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,左手小指骨折了没接回去,肿得像个萝卜。
“下手够黑的。”叶知秋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手指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试着运转灵力。
丹田空空如也,经脉里一丝灵力都没有。
不奇怪。这具身体就是个普通人,从来没修炼过,经脉都没打通。想恢复到前世的实力,得从头开始重新修炼。
不过灵魂强度还在。
她前世是渡劫期的天师,灵魂经过九重天劫淬炼,强度远超这个世界的所谓精神力SSS级。天眼也还在,虽然现在虚弱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,但足够用了。
叶知秋试着睁开天眼,看了一眼四周。
垃圾堆上方飘着淡淡的灰色雾气,那是废气和怨念混杂的东西,不值一提。远处有几团微弱的人气,大概是其他拾荒者。
但真正让她注意的是脚下。
地面下方,很深很深的地方,有一团微弱的光。
不是能源核心那种人造光,是灵力波动。很纯粹的灵力波动,虽然被地层和垃圾层层阻隔,但在天眼之下无所遁形。
这破星球地下有东西。
叶知秋挑了挑眉,收回天眼。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,她得先处理身上的伤,然后找个地方落脚。
她撑着地面站起来,这具身体太虚弱了,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,差点又栽倒。扶着旁边的垃圾堆稳了稳,等眩晕过去,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。
这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倾倒场,视线所及全是废品。远处有几栋半坍塌的建筑,大概是以前的什么设施。更远的地方能看到几根冒着黑烟的烟囱,那里应该是管理站的方向。
原主的记忆告诉她,她住的地方在垃圾场东边的一截废弃管道里,那是她唯一的“家”。
叶知秋迈步往那个方向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,经过一堆废弃的机甲残骸时,她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天眼自己开了。
不是她主动开的,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,自动触发。
她顺着感应看过去,垃圾堆里有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片,灰扑扑的,看起来和周围的废品没什么区别。
但天眼告诉她,这东西里面有灵力。
叶知秋蹲下身,把那块金属片扒拉出来。
入手的一瞬间,她愣住了。
这材质——不是这个世界的。
她前世见过这种材质。归墟印就是用类似的东西铸成的,这是上古时期的“灵石金”,能储存灵力,还能自我修复。这种工艺在她那个时代就已经失传了。
金属片上刻着几道细密的纹路,像是某种阵法的残片。
叶知秋把金属片翻过来,背面有一个凹槽,里面嵌着一小块透明的晶体,大概指甲盖大小。晶体内部流动着微弱的光,像是被封印的能量。
她试着往里面探入一丝精神力。
那一瞬间,她看到了一个画面——
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,墙壁上刻满了符文,正中央是一个破碎的传送阵。传送阵的核心位置空了一块,形状大小和她手里这块金属片一模一样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叶知秋睁开眼,看着手里的金属片,沉默了几秒。
“传送阵残骸?”
她前世最后接触的东西是归墟印,穿越时虚空裂缝里有归墟印的气息,现在又捡到了传送阵的碎片。
要说这是巧合,她第一个不信。
但她现在没工夫想这些。
因为远处传来了脚步声,还有骂骂咧咧的说话声。
“那个姓叶的贱人跑哪去了?昨天打她那一顿,该不会死了吧?”
“死了更好,她那截管道我早就想占了。”
“别废话,过去看看。”
叶知秋把金属片塞进兜里,慢慢站起来。
三个男人从垃圾堆后面绕出来,为首的是个脸上有道疤的光头,膀大腰圆,手里拎着一根铁管。
原主的记忆告诉她,这人就是刀疤。
刀疤看到她,先是一愣,然后咧嘴笑了:“哟,没死啊?命还挺硬。”
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她脸上,嘿嘿笑了两声:“既然没死,那今天的保护费该交了吧?昨天的事就当误会,怎么样?”
叶知秋没说话。
她看着刀疤,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这反应让刀疤有点不爽。昨天这丫头被吓得浑身发抖,跪在地上求饶,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?
“看什么看?”刀疤脸色一沉,“我跟你说话呢,听见没有?”
叶知秋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:“保护费?行啊,你先把我这伤赔了,咱们再谈保护费的事。”
刀疤愣了。
旁边两个混混也愣了。
这贱人今天吃错药了?
刀疤脸色彻底沉下来,拎着铁管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看你是活腻了。”
叶知秋没退。
她甚至把一只手插进了兜里,手指摸到了那块金属片。
说实话,这具身体现在弱得跟小鸡仔似的,别说三个壮汉,随便一个都能把她撂倒。但她不需要打,她只需要——
天眼再次睁开。
她看到刀疤头顶飘着一团黑气。
不是普通的霉运,是沾染了人命的业障。
这人不光打死了原主,手上还有过其他人命。
叶知秋嘴角微微翘起。
杀人犯好啊。
杀人犯的气运最不稳定,稍微动点手脚就能让他们倒大霉。
她手指在兜里悄悄动了动,借着金属片里那点微弱的灵力,在刀疤脚下画了一个简易的风水煞阵。
这阵在她前世连入门级的都算不上,但足够了。
刀疤突然觉得脚底一滑,整个人往后仰倒,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磕在一块废弃的能源板上。铁管脱手飞出去,砸在旁边一个小混混的鼻梁上。
“啊——”小混混捂着鼻子蹲下去,血从指缝里流出来。
另一个混混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一步,一脚踩空,整个人栽进了旁边的垃圾坑里,传来一声闷响和一连串的骂娘声。
刀疤躺在地上,后脑勺磕破了,血糊了一脸,想骂人却发现舌头打了结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叶知秋低头看着他,表情很平淡。
“下次收保护费之前,看好脚下的路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刀疤头顶那团黑气,补充了一句:“对了,你最近最好离水远一点。”
这话听着像好心提醒,但语气怎么听都像是在下判决书。
刀疤躺在地上,瞪大眼睛看着她走远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。
这丫头,不对。
这丫头不对。
叶知秋找到了原主住的那截管道。
直径两米左右,长不到五米,里面铺着一层发霉的毯子,角落里堆着几块没吃完的营养棒。
这就是原主的全部家当。
她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营养棒的保质期——过期三个月了。
行吧。
叶知秋把毯子抖了抖铺好,坐下来,掏出那块金属片在手里转了转。
地下有传送阵,手上有传送阵碎片,穿越时感觉到了归墟印的气息。
她大概猜到了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具身体上。
不是意外。
是这个传送阵把她拽过来的。
至于为什么偏偏是这颗星球,偏偏是这具身体——
“以后再查。”叶知秋把金属片收好,靠在管道壁上闭上眼。
先活下来再说。
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打通经脉重新修炼,至少恢复到能自保的程度。这破星球上的混混不止刀疤一伙,管理站那帮人也不是善茬。
还有地底下那个传送阵,得找机会去看看。
以及——
她睁开眼,看了一眼管道外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那个在虚空裂缝里一闪而过的熟悉气息,到底是不是归墟印?
如果是,那东西现在在哪里?
叶知秋重新闭上眼,开始尝试引导天地灵气入体。
废土星的灵气很稀薄,但地底下那个传送阵在往外渗,足够她用了。
先打通丹田,再慢慢来。
反正都死过一次了,急什么。
管道外面,垃圾场远处传来管理站的警报声,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。
叶知秋充耳不闻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进入了修炼状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