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炼了一整夜，丹田里总算攒了一丝灵力。
不多，大概够画一张最简单的符，或者布置一个入门级的阵法。但聊胜于无。
叶知秋睁开眼，管道外面天已经亮了。垃圾场上空飘着灰黄色的雾气，阳光根本透不下来，整个第七区笼罩在一种昏沉沉的阴霾里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。肋骨还是疼，后脑勺的伤口也没好利索，左手那根骨折的小指肿得跟个小萝卜似的。
得先处理伤势，不然这具身体撑不了几天。
叶知秋在管道里翻了翻，找到原主攒的一些“家当”——半瓶不知道过期多久的饮用水，几块发霉的营养棒，一堆破布，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废品。
有用的东西不多。
她在废品堆里扒拉了几下，翻出一小罐颜料。这东西大概是某个涂鸦艺术家扔掉的，还剩小半罐，深红色的，干得差不多了，但兑点水还能用。
叶知秋拧开罐子闻了闻，颜料里混着某种矿物成分，勉强能当画符的材料。
她撕了一块破布铺在地上，用手指蘸了点颜料，开始画符。
止血符，续骨符，通脉符。
三张符画完，颜料刚好用完。她的手指上沾满了深红色的颜料，看着跟沾了血似的。
叶知秋先把止血符拍在胸口，然后把续骨符按在左手小指上，最后把通脉符贴在丹田位置。
灵力顺着符纹渗进身体里，肋骨处的疼痛减轻了大半，后脑勺的伤口也开始愈合。左手小指传来一阵酥麻感，骨折的地方在慢慢复位。
效果比她预想的差不少——主要原因是颜料太次了，灵力传导效率低得令人发指。但总比没有强。
她活动了一下左手，小指还有点疼，但至少能弯了。
“凑合用吧。”叶知秋自言自语，把管道里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的，是好几个。
“就是这儿？刀疤哥说那丫头住这破管道里？”
“对，昨天刀疤哥他们就是在这附近出事的。”
“妈的，那三个废物，欺负个丫头片子都能把自己搞进医院。刀疤哥说了，把这丫头带过去，他要亲自问话。”
叶知秋靠在管道壁上，听着外面的对话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刀疤没亲自来，派了四个小弟。
看来昨天那一下摔得不轻，后脑勺磕破了，估计得躺几天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破衣服和满身的伤，想了想，把原主攒的那几块发霉营养棒拿上，又从废品堆里挑了几件看起来还值点钱的破烂，抱在怀里，慢慢走出了管道。
外面站着四个男人。
比昨天那三个壮实，为首的是个黄毛，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烟屁股，看到叶知秋出来，上下打量了一眼，嗤笑一声。
“就你？刀疤哥说你有问题，我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。”
叶知秋没接话，抱着怀里的破烂，低着头，看起来怯生生的。
黄毛往前走了两步，伸手要去拽她怀里的东西：“刀疤哥让你去一趟，这些东西我帮你拿着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手刚碰到那堆破烂，叶知秋就往后缩了一步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这是我的，我交保护费。”
黄毛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保护费？行啊，你交得起吗？”
叶知秋把怀里的破烂往地上一放，又把那几块发霉的营养棒摆在上面：“我就这些了。”
四个混混看着地上那堆破烂，脸色都不太好看。
这他妈是打发要饭的呢？
黄毛脸色沉下来：“你他妈耍我？”
叶知秋摇头，声音还是那种怯怯的调子：“我就这么多，真的。刀疤哥昨天说要交保护费，我把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在地上不自觉地画了几下，像是在摆弄那些破烂。
没人注意到。
黄毛一脚把那堆破烂踢飞，营养棒飞出去老远，在地上滚了几圈。
“刀疤哥要的是钱，不是这些破烂！你他妈——”他伸手就要扇耳光。
叶知秋又缩了一下，这次缩得很快，黄毛的手掌擦着她的头发过去了，力道没卸掉，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。
“你们要打我吗？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，“我跟你们去就是了，别打我……”
黄毛站稳了，看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瘦弱丫头，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。就这么个货色，能有什么问题？刀疤哥八成是自己摔懵了，非说这丫头有问题。
“行了行了，别他妈装了，跟我们走。”
叶知秋低着头，乖乖地跟在他们后面。
走之前，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地上被她画过的那几道痕迹。
一个很简单的困阵，用的是这垃圾场天然的煞气做引子。不需要灵力，只需要把周围的废品和垃圾按照特定的方位摆一摆就行。
她刚才蹲在地上摆弄那堆破烂的时候，顺手就布好了。
阵眼在那堆被踢飞的营养棒上。
“对了。”叶知秋走了几步，突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，“你们最好别踩那边——”
她话还没说完，黄毛已经一脚踩在了阵眼上。
准确地说，是他刚才踢飞的那块营养棒，滚了一圈之后正好落在了阵眼的位置。他这一脚踩上去，整个困阵瞬间激活。
四个混混脚下同时一软。
不是那种踩到东西的软，是整个地面突然变得跟流沙一样，周围的垃圾堆开始往下滑。废品、碎屑、废弃的机甲零件，全都往他们身上涌。
“怎么回事——”
黄毛还没反应过来，脚底下就塌了一块，整个人往下陷。旁边的三个混混也好不到哪去，一个被滑下来的废品堆埋了半截身子，另一个摔进旁边的垃圾坑里，最后一个想跑，脚被什么东西绊住，脸朝下摔了个狗啃泥。
垃圾像是有生命一样，一层一层地往他们身上堆。
不是塌方，是那些原本堆得好好的废品，突然就自己移动了，自动往他们身上堆。速度不快，但很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操控。
黄毛挣扎着想爬出来，但每动一下，就有更多的垃圾滑下来。他眼睁睁看着周围的废品一点点堆高，从脚踝到膝盖，从膝盖到腰，最后到了胸口。
“救命——救——”
声音被垃圾淹没了。
也就一两分钟的事，四个混混全被埋进了垃圾堆里。露在外面的只有胳膊或者腿，偶尔动一下，证明人还活着。
叶知秋站在旁边，看着那堆自动堆成坟堆形状的垃圾，面无表情。
她没杀人。困阵的效果就是把人困住，死不了，但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。
等他们被挖出来，至少得是明天的事了。
“说了让你们别踩那边。”她嘀咕了一句，转身走回了管道。
管道里没法待了。
那四个混混虽然暂时出不来，但刀疤迟早会再派人来。这截管道位置太偏，谁都能来踩两脚，不适合当据点。
叶知秋翻了翻原主的记忆，想起刚才那几个混混来的时候，是从东边过来的。那边有个小院子，是刀疤手下平时歇脚的地方，现在那四个人被她埋了，院子里应该没人。
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就是那块捡来的金属片，还有原主的身份牌。
走出管道的时候，她路过那堆垃圾，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呼救声。
没理。
她往东边走了大概十分钟，果然看到一个院子。
说是院子，其实就是几块铁皮围起来的一块空地，里面搭了两间铁皮房子，勉强能遮风挡雨。院子里堆着一些废品，比原主那些破烂值钱多了。
叶知秋推门进去，院子里没人。
她检查了一下两间铁皮房子，一间是住人的，里面有几张简易床铺和一些生活用品。另一间是堆东西的，放着一些工具和还没来得及卖的废品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，刀疤是第七区的小头目，手下有二三十号人，控制着这一片的拾荒者。每个拾荒者每天捡来的废品，要交一半给刀疤当保护费。
叶知秋在那间住人的铁皮房子里翻了翻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——几瓶没开封的饮用水，几盒没过期的营养棒，还有一些医用绷带和消毒水。
她先给自己换了药，重新处理了一下伤口，然后吃了两根营养棒，喝了半瓶水。
肚子里有了东西，身体恢复得更快了一些。
吃完东西，叶知秋在院子里转了转。
这院子位置不错，地势比周围高，视野开阔，能看到大半个第七区。而且周围的垃圾堆天然形成了一个环抱的形状，在风水上这叫“藏风聚气”，虽然不是多好的格局，但比那个管道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她站在院子中央，闭上眼感受了一下地下的能量流动。
天眼自动开启，她又看到了那团微弱的光——地底深处的灵力波动。
这次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。
而且她手里的那块金属片，在微微发热。
叶知秋掏出金属片，上面的纹路在暗淡的光线下若隐若现。她试着往里面注入那一丝灵力，金属片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，然后很快暗下去。
但那一瞬间，她感觉到了。
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它。
“等着吧。”叶知秋把金属片收好，走到院子门口，用脚在地上划了几道痕迹。
这次不是困阵，是一个简单的预警阵。有人靠近的时候，她会第一时间感觉到。
做完这些，她回到铁皮房子里，盘膝坐下。
这具身体的经脉还没打通，丹田里那点灵力根本不够用。她得抓紧时间修炼，至少先把第一条经脉打通，这样画符的时候就不用靠颜料了，直接以气画符，效果好十倍不止。
废土星的灵气确实稀薄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地底下那个传送阵往外渗的灵气，顺着地面的裂缝溢出来，虽然不多，但足够她用了。
叶知秋闭上眼，开始引导灵气入体。
灵气顺着毛孔渗进身体，沿着经脉缓慢流动。这具身体的经脉堵塞得很严重，灵气流动的时候像是在淤泥里钻洞，速度慢得令人发指。
但叶知秋不急。
她前世修炼了三百多年，从一个小乞丐一步步走到玄门天师的位置，靠的就是耐心。
一步一步来，急不得。
灵气在她体内缓慢运转，一点一点地冲刷着堵塞的经脉。这个过程很慢，但每冲刷一次，经脉就通畅一分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叶知秋睁开眼，吐出一口浊气。
第一条经脉通了。
虽然只是最细的一条分支，但至少说明这条路走得通。照这个速度，大概三天能打通丹田附近的主要经脉，到时候就能正常修炼了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，肋骨处的疼痛已经基本消失了，后脑勺的伤口也结了痂。左手小指虽然还有点肿，但能正常活动了。
符咒的效果还在，比预期的好一些。
叶知秋走到院子里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灰蒙蒙的雾气遮住了星空，但她能感觉到，这片天空之上，有无数颗星球在运转。其中有一颗，或许离这里很远很远，那里有她的师门，有她熟悉的一切。
但现在，她在这里。
一个被帝国遗忘的垃圾星球，一个弱得可怜的身体，一无所有。
“行吧。”叶知秋收回目光，转身走回铁皮房子，“先把这破地方占了，再慢慢找回家的路。”
她躺下来，闭上眼。
预警阵安安静静的，没有人靠近。
院子外面的垃圾堆里，那四个混混还埋着呢。估计得等到明天，刀疤发现不对劲，才会派人来挖。
到时候——
叶知秋翻了个身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到时候再说。
反正她不急。
院子外面，垃圾堆里传来黄毛微弱的骂娘声，被风一吹就散了。
第七区的夜晚，安静得像一座坟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