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透了，叶知秋才动身。
她把地图上的路线记在脑子里，沿着第七区边缘的垃圾堆往北走。这一片是废弃区，垃圾堆了不知道多少年，散发着刺鼻的腐臭味。脚底下踩的全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铁片，稍不注意就能把鞋底扎穿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垃圾堆渐渐稀疏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龟裂的土地。地面上一道道裂缝，像干涸的河床，裂缝里往外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。
地图上标注的矿道入口，在一块倒下来的广告牌后面。
叶知秋绕过广告牌，看到一个直径不到一米的洞口。洞口边缘被人为加固过，焊了几根铁架子，但已经锈得差不多了。洞口往里一片漆黑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她蹲下来，伸手摸了摸洞口边缘的铁架子。锈蚀程度不像是废弃了很久——上面有新鲜的划痕，是最近几个月被人动过的痕迹。
管理站果然在挖。
叶知秋掏出那块金属片，握在手心里。这东西在靠近矿道入口之后，温度明显升高了，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烤红薯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钻了进去。
矿道很窄，弯弯曲曲的，两侧的墙壁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。每隔一段距离，墙上会有一个凹槽，里面放着已经没电的照明棒——管理站的人用的。
叶知秋没开灯。她有天眼，虽然现在虚弱得只能看个大概，但在这完全黑暗的环境里，反而比普通人的眼睛好使。
她能看见墙壁上流动的微弱能量。
不是矿道本身有什么问题，是这些石头里蕴含的微量矿物质在发光。很淡，像萤火虫的光，但足够她看清路了。
越往里走，金属片越烫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矿道突然变宽了，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。左边那条路比较窄，右边那条宽一些，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迹——是矿车留下的。
叶知秋选了右边。
又走了五分钟，她听见了声音。
前面有动静。
她放慢脚步，贴着墙壁往前摸。拐过一个弯，前面出现了一个比较大的空间，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。几盏便携式照明灯挂在墙壁上，把里面照得通亮。
七八个穿着管理站制服的矿工正在干活。有人操控着一台小型挖掘机，有人在搬运碎石，还有一个像是监工的人站在旁边抽烟。
他们挖的东西，在空间最里面的墙壁上。
一块半透明的晶体，大概拳头大小，嵌在石壁里，散发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。
叶知秋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那不是这个世界的矿。
那是灵石。
不对——比灵石更纯粹。灵石里面蕴含的是灵气，这块晶体里面蕴含的……是比灵气更高阶的东西。她前世只在古籍里见过这种描述，叫什么来着——
“上古灵石。”
不对，上古灵石也没这么纯粹。
她手里的金属片烫得快要握不住了。
叶知秋压下心里的激动，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个矿工的分布。监工站在最外面，两个矿工在操控挖掘机，其他几个人在搬运碎石。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那块晶体上，没人往矿道这边看。
她悄悄退回去，绕到岔路口，从左边那条路走。
左边这条路窄得多，几乎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。但走了没几步，她就发现这条路是通的——它绕到了那个开采空间的上方，从一个天然的岩缝里能看到下面的情况。
而且，从这边下去，正好在晶体位置的侧面。
叶知秋趴在岩缝边上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距离大概三米。下面有一块突出的岩石，踩上去的话，刚好能够到那块晶体。
但要下去就得悄无声息，不能让那几个矿工发现。
她等了大概十分钟。
下面那几个矿工开始吃夜宵了。几个人围在一起，背对着她这边，监工也凑过去拿了根营养棒。
现在。
叶知秋翻身从岩缝里滑下去，脚踩在那块突出的岩石上，身体紧贴着墙壁。她的手指离那块晶体只有不到半米。
她伸手，指尖碰到晶体的瞬间——
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力顺着指尖涌进身体。
像干涸的土地迎来了暴雨，经脉里的灵力瞬间暴涨。她前两天打通的那两条经脉直接被这股灵力灌满，第三条、第四条也在这一瞬间被冲开了。
疼。
疼得她差点叫出声。
但她忍住了。
手指用力，把那块晶体从石壁里抠了出来。
晶体的温度很烫，但握在手心里很舒服。那股灵力还在往她身体里涌，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，但更柔和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晶体——不，不是晶体，是一块碎片。
碎片的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，比她那块金属片上的纹路复杂十倍不止。纹路的正中央，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。
“归。”
叶知秋瞳孔收缩。
归墟印的归。
她还没来得及细看，脑子里突然炸开了一幅画面——
九块碎片围成一个巨大的阵法，阵法中央站着一个她看不清脸的人。那人抬手，阵法亮起来，虚空中裂开一道门。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，她认识那个世界——那是她的世界。
画面一闪而逝。
然后整个矿道开始震动。
不是普通的地震，是有节奏的震动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下面传来监工的惊呼。
“地……地震了？”
“不对！你们看那面墙——”
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，那个监工正指着她这边的方向。她赶紧把碎片塞进兜里，整个人往上一窜，抓住岩缝的边缘往上爬。
震动越来越剧烈。
石壁开始开裂，碎石从头顶往下掉。她听见下面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里移动。
然后她看见了。
石壁裂开的地方，露出一个巨大的轮廓。
三米多高，人形的，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金属甲片。它的眼睛原本是暗的，但就在叶知秋爬回矿道的瞬间，那两只眼睛亮了起来——
红色的。
那东西的头转过来，红色的眼睛扫过整个空间，最后定在了她身上。
守护傀儡。
叶知秋脑子里冒出这个词。
这东西她前世见过——在上古遗迹的记载里。它们是上古修士用来守护重要场所的造物，没有生命，但比任何活着的守卫都难缠。
它们不会死，不会累，只会执行命令。而命令通常是——杀光所有入侵者。
叶知秋撒腿就跑。
她顺着左边的矿道往回狂奔，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声音。那东西从石壁里挤出来了，整个矿道都在它身后坍塌。
“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”
每一声巨响都离她更近。
叶知秋跑得肺都要炸了。这具身体太弱了，跑了没几步腿就开始发软，要不是刚才那块碎片的灵力冲开了几条经脉，她现在估计已经瘫在地上了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，那东西撞开了最后一道岩壁，整个矿道开始大规模坍塌。
碎石从头顶砸下来，叶知秋左闪右避，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，在脸上划了一道口子。
她看见了前面的光。
洞口。
就差最后十几米。
身后那东西已经追到了，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后背上。它伸手了——
叶知秋往前一扑，整个人从洞口滚了出去。
身后传来一声巨响，矿道入口在她身后坍塌了。碎石和尘土涌出来，把她整个人埋了半截。
她趴在地上，喘着粗气，等着那东西追出来。
但没动静。
身后只有碎石滑落的声音，和尘土弥漫的灰雾。
叶知秋慢慢翻过身，看着坍塌的洞口。
那东西没有追出来。
是被埋在里面了？还是……它不能出来？
她躺在地上，胸口剧烈起伏着。兜里那块碎片的温度渐渐降下来，变得温热，像一颗被握了很久的石头。
叶知秋掏出碎片，借着月光看了一眼。
碎片的表面流动着淡淡的蓝白色光芒，比在矿道里暗了很多，但还在亮。背面的那个“归”字，在月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九块碎片，时空之门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，把碎片攥紧。
那东西没追出来，但她知道它没被埋住。那种级别的守护傀儡，区区碎石根本困不住。
它停下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。
叶知秋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，身上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，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。她伸手摸了摸，伤口不深，但看着挺吓人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坍塌的洞口。
烟尘慢慢散去，洞口已经完全被碎石堵死了。但就在碎石缝隙的最深处，她看到了两点金色的光。
那东西的眼睛。
不是红色的了。
是金色的。
它在看她。
叶知秋跟那两点金光对视了大概三秒钟，然后转身就走。
走得很快，但没有跑。
身后那两点金光一直亮着，直到她走出了几百米，拐过一堆垃圾山，才彻底消失在视野里。
叶知秋放慢脚步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。
它还在发光，但光变得更淡了，像是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。
她有一种直觉——那东西之所以没追出来，跟她手里这块碎片有关。或者说，跟碎片上面的那个“归”字有关。
守护傀儡认主。
她在古籍里见过这个说法。
但那需要完整的上古传承，不是一块碎片就能搞定的。
叶知秋把碎片收好，加快了脚步。
不管怎么说，这一趟没白来。
碎片到手了，人头税也有着落了——这东西随便扣一块下来卖了，都够她交十年的税。
但问题是，她不想卖。
这东西跟归墟印有关，跟时空之门有关，跟回家的路有关。
卖了就亏大了。
得想别的办法弄钱。
叶知秋回到院子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她推开铁皮门，整个人瘫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兜里的碎片贴着皮肤，温温热热的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
她闭上眼。
脑子里还是那双金色的眼睛。
它在等什么？
还是在等谁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