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压在身上，倒没多疼。
叶知秋在坍塌的瞬间就用最后一张符撑了个防护罩。那符是她白天画的，用的还是那罐颜料，效果差得离谱，但挡几块石头够用了。
真正麻烦的是喘不上气。
碎石把整个空间填满了，她被困在一个脸盆大小的空隙里，四周全是石头。空气越来越少，呼吸一次比一次费劲。
她试着动了动腿，压在上面的石头纹丝不动。
“行吧。”叶知秋小声嘀咕，“偷东西被埋，这死法说出去挺丢人的。”
话是这么说，但她没慌。
前世三百多年不是白活的，比这更危险的处境她遇到过不下十次。慌没用，得想辙。
她摸了摸兜里的碎片。那东西还在发光，温热的触感贴在腿上，像是某种安慰。
然后她听见了声音。
不是碎石滑落的声音，是有节奏的金属摩擦声——咔，咔，咔——像什么东西在移动。
那东西在挖。
从矿道深处往外挖，速度很快。碎石被扒开的声音越来越近，近到就在她头顶。
叶知秋抬头，看见黑暗中亮着两团光。
金色的。
不是之前那种血红色，是温暖的、像熔金一样的金色。那两点金光在碎石缝隙里移动，越来越亮，越来越近。
最后一块石头被扒开，那张暗金色的金属脸出现在她面前。
距离近得离谱，不到半米。
叶知秋能看清它甲片上的每一道纹路，能看见它“眼眶”里流动的金色能量。这东西的构造精妙得令人发指——每一片甲片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，小到肉眼几乎看不清，但天眼下无所遁形。
她甚至认出了其中几个符文。
聚灵、固魂、御敌——全是上古玄门的制式符文。
这东西就是上古修士造的。
傀儡歪着头看她，金色的眼睛眨了眨——不对，它没有眼皮，是眼眶里的金色能量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它动了。
它往后退了半步，单膝跪下。
金属膝盖砸在碎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它的头低下来，暗金色的甲片在碎片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开口了。
声音低沉、沙哑，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，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叶知秋听懂了。
上古语。
她前世在师门藏经阁的角落里翻到过一本破破烂烂的古籍，里面记载的就是这种语言。当时师父说这东西学了没用，上古语早就失传了，整个玄门都没几个人认识。
但她偏偏学了。
因为她无聊。
三百年的修炼生涯，总有不想修炼的时候。那时候她就翻藏经阁，什么偏门学什么。上古语就是这么学会的。
傀儡说的是：“参见主人。”
叶知秋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，又看了看跪在面前的傀儡，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。
碎片里有东西。
她之前就感觉到了——取走碎片的时候，有一股微弱的精神力顺着灵力流进了她的识海。那股精神力太弱了，弱到她以为是错觉。
但现在看来，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一个上古天师留在碎片里的神识残念。
在傀儡跪下的一瞬间，那股残念彻底融入了她的识海。不是夺舍，也不是寄生，更像是……一段被压缩的记忆解压了。
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。
九星天罗阵。
九块上古碎片，分别封印在九颗星球的核心位置，组成一个覆盖整个银河系的巨大阵法。这个阵法的作用是封印——封印一个被称为“虚空”的东西。
废土星就是九颗星球之一。
她手里这块碎片，就是阵眼。
傀儡是守阵者，职责是守护碎片，诛杀所有靠近的人。但碎片的持有者除外——持有碎片的人，自动成为傀儡的主人。
叶知秋消化完这些信息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虚空是什么？”
傀儡抬头，金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：“权限不足。主人需集齐三块碎片，方可解锁该信息。”
“……”叶知秋无语了一瞬，“那你有什么用？”
“为主人战斗，为主人探路，为主人——”傀儡顿了顿，像是在检索什么，“陪主人聊天。”
最后那个功能让叶知秋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起来吧。”
傀儡站起来，三米多高的身躯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巨大。它往后退了两步，给叶知秋腾出点空间。
“你能变小吗？”
傀儡低头看了看自己，然后身体开始缩小。甲片一片片收拢，骨骼结构重新排列，几个呼吸的功夫，就从三米高的巨人缩成了半米高的小东西。
最后变成了一个……金属球。
拳头大小的金属球，表面刻满了符文，安安静静地躺在碎石上。
叶知秋伸手捡起来，金属球表面温热，在她掌心里微微震动了一下。
“主人。”傀儡的声音从金属球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“碎片空间已开启。”
碎片空间？
叶知秋低头看手里的碎片，发现它的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她用精神力探进去——
里面有个独立的空间。
不大，大概十立方米左右，像一个空荡荡的小房间。空间的壁障是半透明的，能看到外面模糊的光影。
储物空间。
这倒是意外收获。
叶知秋把金属球塞进碎片空间，又把碎片揣回兜里。周围压着的碎石突然变轻了——傀儡刚才虽然变小了，但它挖出来的通道还在。
她从碎石缝里钻出来，顺着通道往外爬。
通道弯弯曲曲的，有些地方窄得只能侧身过去。爬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个出口——不是她进来的那个入口，是另一个方向的出口，通往一片她从没来过的垃圾区。
叶知秋从出口钻出来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外面的空气也不好闻，但比矿道里强多了。她靠着一堆废品坐下来，把碎片掏出来仔细看。
蓝白色的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，但表面的纹路更清晰了。她用手指摸着那些纹路，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灵力。
傀儡说的九星天罗阵，如果真是覆盖整个银河系的封印阵法，那布阵的人修为得多高？
至少比她前世高。
高出不知道多少倍。
而这样的阵法，现在缺了一块碎片。
封印松动了。
虚空要出来了。
叶知秋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得出一个结论——
这事跟她没关系。
她就是个穿越过来的倒霉蛋，渡劫失败，无家可归，现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。什么上古封印，什么虚空，跟她有什么关系？
她就想赚点钱，找到回家的路，然后咸鱼到老。
至于封印松不松动——
“主人。”傀儡的声音从碎片空间里传出来，“虚空若破封，第一个吞噬的就是这颗星球。这颗星球若毁，主人亦无法存活。”
“……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？”
“傀儡可感知主人的情绪波动。”
叶知秋深吸一口气，忍住了把金属球扔出去的冲动。
“行，那我问你。第二块碎片在哪？”
傀儡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碎片空间里投影出一幅地图。是银河系的星图，其中一颗星球被标记了红点。
叶知秋看着那颗星球的名字，皱了下眉。
“帝都星？”
“是。第二块碎片存放于帝国中央博物馆。”
帝国中央博物馆。
那地方她去不了。别说她现在是个没有身份地位的拾荒者，就算她是帝国公民，中央博物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。
那是帝国皇室的地盘。
叶知秋把碎片收好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“这事不急，先解决眼前的问题。”
眼前的问题有三个。
第一，人头税。三天之内交六百星币，不然就滚出第七区。
第二，刀疤。那货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管理站的小吏跟他是一伙的，这次是六百，下次可能就是一千。
第三，管理站发现矿道塌了，肯定会查。她得把痕迹清理干净。
叶知秋看了一眼远处的管理站。
灯火通明。
比平时亮得多。
而且她能看见好几束探照灯的光柱在垃圾场上空扫来扫去。
已经发现了。
比她预想的快。
她转身往回走，步子不急不慢。碎片揣在兜里，贴着皮肤的温度刚刚好，像一个暖手宝。
路过一堆垃圾的时候，她停下来，把脚印处理了一下。又绕了两圈，确认没人跟踪，才拐回院子的方向。
推门进去的时候，院子里一切如常。
预警阵没被触发，刀疤的人没来过。
叶知秋关上门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
兜里的碎片温度恢复正常了，傀儡也没再说话。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，像是刚才那场坍塌从来没发生过。
但她知道不是。
地下那个守护傀儡被她拿走了，封印缺了一块。那个叫“虚空”的东西，正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，一点一点地往外挤。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呢。”叶知秋又嘀咕了一遍，躺回床上。
这次没人接话。
她闭上眼，脑子里却全是那张星图上的红点。
帝都星。
帝国中央博物馆。
九块碎片，时空之门，回家的路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“麻烦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