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叶知秋又开了直播。
这回她学聪明了，没在自己那破屋子里播。那地方光线暗，背景乱，看着就不像能有什么干货的样子。她找了第七区边缘的一个高点——一堆报废的机甲残骸堆成的小山，爬上去之后能把大半个垃圾场收进镜头里。
视野确实开阔。灰黄色的天，一望无际的垃圾堆，远处管理站的烟囱冒着黑烟，再远一点是辐射区的隔离墙。这画面怎么说呢——挺废土的。
她把终端架在一块翘起来的装甲板上，镜头对着自己和身后的垃圾场。
“大家好，又是我，叶知秋。”
这次在线人数比昨天强点，十七个。弹幕稀稀拉拉的，大部分是“怎么又是她”、“废土星有什么好看的”这类。
叶知秋没在意，从兜里掏出半块营养棒啃了一口。
“今天带大家看看拾荒者的日常。看到下面那片垃圾区了吗？那是第七区最大的倾倒点，每天有三辆运输船往这儿倒废品。我们这些拾荒者就在里面翻，找能卖钱的东西。”
她把镜头转了转，对准山脚下的垃圾堆。正好有几个拾荒者在下面翻东西，佝偻着背，像一群在垃圾里刨食的野狗。
弹幕安静了几秒。
“这地方真有人住？”
“看着好惨。”
“小姐姐你就在这种地方生活？”
叶知秋把镜头转回来，对着自己笑了笑。
“习惯了。不过今天开播不是为了给你们看惨的，是想挣点钱。我欠了管理站两个月的人头税，六百星币，再不交就得去矿场搬砖了。”
她说得很直接，倒让观众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“要不我给你刷点礼物？”
“别刷礼物，平台抽成太狠了，给个打赏链接吧。”
叶知秋摇摇头：“不用。我靠本事挣钱，不靠施舍。”
她从机甲残骸上跳下来，落到下面的垃圾堆里，弯腰捡起一块石头。
灰扑扑的，拳头大小，看着跟周围的废品没什么区别。
“这块石头，三分钟后会有人出高价买。”
弹幕炸了。
“？？？”
“你在说什么？”
“这是预言？还是剧本？”
叶知秋把石头举到镜头前，转了转，让各个角度都照到。
“看到这块石头表面的纹路了吗？不是划痕，是结晶纹。这颗石头曾经以极高的速度穿过大气层，表面被烧熔后又重新结晶。它不是垃圾星的石头，是掉下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了一句：“陨石。稀有品种，里面含有一种在星际间很罕见的矿物元素。具体叫什么我忘了，反正很值钱。”
弹幕开始刷屏。
“编，继续编。”
“就算是陨石，你怎么知道三分钟就有人买？”
“这直播间有剧本吧？”
叶知秋没解释，就靠在垃圾堆上等。
一分钟过去了。弹幕在嘲讽。
两分钟过去了。有人开始觉得无聊，退出直播间。
两分五十秒。
叶知秋的手机终端震了一下。
一条私信。
发件人的头像是一个矿石的图片，用户名“星尘收藏者”。
“你好，请问你手里的那块石头，能让我看看更多细节吗？”
叶知秋把私信念出来，然后把石头翻了个面，让镜头对准底部——那里有一小片区域的颜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，深蓝色的，像凝固的墨水。
“看到了吗？这个颜色。这叫‘星蓝’，是这种陨石独有的特征。整个银河系目前已知的存量不超过三公斤。”
私信又来了。
“五千星币，卖吗？”
叶知秋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。
两分五十八秒。
她把石头放在地上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
“我说三分钟，就是三分钟。多一秒，我倒贴。”
私信里的报价从五千涨到了八千。
叶知秋回了一条：“五千就够了。给我个地址，今天寄出去。”
直播间炸了。
在线人数从十七个跳到了两百多，然后三百，五百，八百。
弹幕像瀑布一样往下刷。
“卧槽真的有人买？”
“五千星币？就一块石头？”
“这小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啊？”
“不是，你们不觉得奇怪吗？她怎么知道那块石头值钱？她怎么知道三分钟就会有人买？”
叶知秋没回答这些问题，把石头揣回兜里，对着镜头说：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儿，谢谢那位买石头的老板。五千星币够我交两个月的税了，剩下的还能买几顿好的。”
她伸手去关终端。
屏幕上突然飘过一条弹幕，颜色是醒目的红色——那是付费置顶弹幕，一条要一百星币。
“她是废土星第七区的拾荒者，欠税三个月，管理站的人都知道。别被她骗了。”
弹幕的ID是“第七区眼睛”。
叶知秋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看着那个ID，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管理站的人？”她念出来，点点头，“对，我确实欠税。但刚才那块石头卖了五千星币，明天就去交。你要是有意见，可以当面来找我，我在第七区东边的铁皮院子里，随时恭候。”
那条弹幕没有再出现。
但直播间里有人截了图，开始讨论这个“第七区眼睛”是谁。
叶知秋没再说什么，关掉了直播。
她靠在那堆机甲残骸上，把终端收好，抬头看了看天。
灰蒙蒙的，跟平时一样。
但兜里那块石头沉甸甸的——不对，是五千星币沉甸甸的。
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。两个月的人头税六百，剩下的四千四，够她买点像样的画符材料了。那罐破颜料实在没法用，画出来的符效果打个对折都不止。
而且有了钱，就能在星际网上买点东西。比如——更好的终端，更稳定的网络，甚至可能买一个虚拟头盔，搞个全息直播。
直播这条路，走得通。
叶知秋从机甲残骸上滑下来，往院子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垃圾堆的方向。
刚才她捡石头的位置，旁边还有一块差不多的。
她没捡。
不是没看见，是故意留着的。
钓鱼不能一次把饵撒完，得慢慢来。今天这块石头只是个开始，等直播间的人把消息传出去，“废土星有稀有陨石”这个消息就会在收藏圈里传开。到时候再来捡第二块，价格就不是五千了。
叶知秋转身继续走，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。
回到院子，她把终端打开，看了一眼直播数据。
最高在线人数：1247人。
新增粉丝：89人。
打赏收入：0（她没开打赏）。
私信：47条。
大部分是问陨石的，有几条是骂她骗子的，还有几条是问她会不会看相的——大概是昨天那个ID乱码的人传出去的。
叶知秋没回私信，把终端扔在床上，从兜里掏出那块石头，翻来覆去看了看。
其实她刚才在直播间里撒了个小谎。
这块石头确实值钱，但不是因为她认得什么“星蓝”。她根本不认识这世界的矿物。她能看出来这块石头值钱，是因为——天眼。
石头里面有一团很淡的蓝色能量，跟她在矿道里看到的碎片能量是同源的。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，但确实是同一个东西。
碎片是九星天罗阵的阵眼，阵眼散逸出来的能量渗透到周围的矿石里，让这些普通石头带上了特殊属性。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，这就是稀有矿物。
换句话说，这石头值钱，不是因为它是陨石。
是因为它沾了碎片的光。
叶知秋把石头收好，躺下来，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。
碎片在她手里，傀儡在她手里，现在又多了条直播的赚钱路子。接下来要做的几件事——
第一，去管理站交税，顺便会会那个“第七区眼睛”。那人在直播间里带节奏，明显是故意的。姓王的还是刀疤的人？得搞清楚。
第二，买画符材料。颜料、纸、毛笔——这世界大概没有毛笔，得自己想办法做。实在不行就用手指，但那样太耗灵力。
第三，继续直播。今天这一波涨了八百多人，明天再搞个什么噱头，争取破万。粉丝多了，影响力就大了。影响力大了，很多事情就好办了。
比如——搞到第二块碎片的信息。
帝国中央博物馆，那地方她去不了，但如果是“知名主播叶知秋”想去参观，说不定就有门路了。
叶知秋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碎片在兜里温温热热的，傀儡在碎片空间里安安静静的。一切都刚刚开始，但方向已经清楚了。
明天先交税。
然后去找那个“第七区眼睛”。
希望那人别太怂。
她嘴角翘了翘，意识慢慢沉入睡眠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