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叶知秋就去了管理站。
从第七区到管理站走路大概二十分钟,一路上她注意到几个细节——垃圾堆边上多了几个空着的棚子,有住人的痕迹,但人不见了。原主的记忆里,那几个棚子住的是几个单身拾荒者,每天都出来翻垃圾,她来这几天,确实没怎么见过那几个人。
管理站是第七区唯一的砖石建筑,三层楼,外墙刷着帝国灰,门口站着两个拿枪的卫兵。叶知秋进门的时候被拦了一下,报了名字才放行。
刘主任的办公室在二楼,门开着。
叶知秋敲了敲门框,走进去。
刘主任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堆文件,但他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文件上。他的脸色不太好——比昨天差多了,眼袋发黑,嘴唇发干,像是整夜没睡。
“来交税。”叶知秋把五千星币的转账凭证拍在桌上,“两个月人头税,六百。多的不用找了。”
刘主任看了一眼凭证,没动。
“你昨天直播了?”
叶知秋挑眉:“看了?”
“有人告诉我。”刘主任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在直播间里说有个管理站的人带节奏,ID叫‘第七区眼睛’。”
“对,我就是来找这个人的。姓王的那个,昨天来我院子收税的那个。他在哪?”
刘主任沉默了几秒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。
“他失踪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等他说下去。
“昨天晚上。他从你那边回来之后,在站里待到十点多,然后说要出去一趟。之后就没人见过他。”
“监控呢?”
“废土星哪有什么监控。”刘主任苦笑了一下,“管理站外面那几个摄像头,三年前就坏了,一直没人修。”
叶知秋靠在门框上,想了想。
“失踪多久了?”
“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十二个小时……”叶知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,“最近一个月,管理站丢了几个人?”
刘主任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头看叶知秋,眼神变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猜的。”叶知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随意,但她的天眼已经悄悄睁开了——她在看刘主任头顶的气运。黑色的,但不是那种正常的霉运,是沾染了什么东西的阴气。
刘主任犹豫了一下,伸出一只手,张开五指。
“五个?”
“七个。”刘主任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一个月,七个。都是晚上出去的,第二天就不见了。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”
“报上去了吗?”
“报了。上面说——”刘主任顿了一下,“上面说废土星死人正常,别大惊小怪。”
叶知秋没接话。她在想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空棚子。失踪的不止管理站的人,拾荒者也在丢。只不过拾荒者消失没人会注意到,管理站的人消失了才有人报。
“带我去看看他的办公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不是想找到他吗?”
刘主任盯着她看了几秒,站起来,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。
“跟我来。”
姓王的小吏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,门锁着。刘主任开了半天才把锁打开——不是钥匙不对,是他手在抖,对了三次才插进锁孔。
门开了。
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叶知秋的天眼瞬间亮了。
不是那种普通的阴气,是带着腐蚀性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停留过。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——这感觉她前世太熟悉了。
这是有“东西”来过。
而且时间不长。
她走进办公室,目光扫过整个房间。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墙上贴着一张废土星的地图。窗户关着,但窗帘在动——没有风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触碰后的晃动。
叶知秋蹲下来,看着地面。
地板上有痕迹。
不是脚印,是更宽的东西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过。痕迹从门口延伸到窗户底下,然后消失了。
她伸出手,指尖悬在痕迹上方两厘米的位置。
阴气很浓。
而且这阴气的质地……
叶知秋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这不是普通鬼魂留下的阴气。这是“虚空”的气息。她在矿道里取走碎片的时候,那股涌入脑海的信息里有一段关于“虚空”的描述——虚无、吞噬、腐蚀。和这个感觉一模一样。
“你发现什么了?”刘主任站在门口,没敢进来。
叶知秋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人失踪多久了?”
“说了啊,十二个小时。”
“十二个小时,尸体还没凉透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刘主任,“凶手还在附近。”
刘主任的脸白了一下。
“什么凶手?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我没说凶手是人。”
这句话说完,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。
刘主任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发虚:“你……你在说什么?”
叶知秋没解释。她走到窗户边上,推开窗。窗外是管理站后面的空地,再往后是一片塌陷的建筑废墟,废墟后面有一个黑乎乎的洞口,像是地下入口。
“那是什么?”
刘主任凑过来看了一眼,声音更虚了:“旧防空洞。帝国早年建的,后来废弃了。”
“有人进去过吗?”
“有。”刘主任的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,“进去的人都……疯了。出来之后眼神不对,说话颠三倒四的,过不了几天就死了。”
他说完这话,像是想起了什么,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不会想进去吧?”
叶知秋关上窗户,没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我要查一个人。刀疤。他在哪?”
刘主任愣了一下,然后指了指窗外:“他今天早上来过,说是要去东边的垃圾区巡逻。应该还在外面。”
叶知秋往门口走,经过刘主任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那七个人失踪的时间,你查过吗?是不是都在管理站有人看到‘不干净的东西’之后?”
刘主任没说话,但他的表情给出了答案。
叶知秋点了点头,走出办公室。
她在管理站门口站了一会儿,没急着去找刀疤。
天眼再次睁开,这次看的是整个管理站。
管理站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气,跟她在小吏办公室里看到的那种阴气是同源的。这层黑气很淡,如果不是特意去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但一旦看到了,就会发现它覆盖的范围比想象的大得多——从管理站开始,一直延伸到后面的防空洞方向。
防空洞里有东西。
那个东西在往外渗。
一个月失踪七个人,管理站上空的阴气,小吏办公室里的拖拽痕迹……这些东西连在一起,答案已经很清楚了。
防空洞里的东西在“进食”。
而且是越来越频繁地进食。
叶知秋收回天眼,往院子的方向走。走了没几步,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。
她停下来,转头。
刀疤站在一堆垃圾后面,手里拎着一根铁管,正盯着她。
距离大概二十米,叶知秋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——不是之前那种嚣张和恨意,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。有恐惧,有犹豫,还有一点……求助?
叶知秋没动,就那么看着他。
刀疤先开口了。
“你去了管理站?”
“嗯。”
“见到刘主任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?”
叶知秋没答话,就是看着他。
刀疤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把手里的铁管扔了。
“那个姓王的,不是第一个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,“上个月还有两个,也是晚上出去的,再也没回来。刘主任不让我们往外说,说是上面会查。”
“你知道是防空洞里的东西干的?”
刀疤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防空洞?”
“猜的。”
刀疤咬了咬牙,往前走了两步,压低声音说:“别进去。那里面……不是人。我见过,上个月有个人从里面跑出来,浑身都是黑的,眼睛……眼睛是红色的。他抓着我的手,嘴里一直在说一句话——”
他停下来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‘它在吃。它在吃。它还在吃。’”
刀疤说完这句话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肩膀塌下来。
“你别管这事了。管理站的事,让管理站去处理。你一个拾荒者,别掺和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那个手下,黄毛,还埋在垃圾堆里吗?”
刀疤愣了一下:“早就挖出来了。”
“挖出来的时候,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?”
刀疤的表情变了。
他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说。”
“……黄毛被埋的那堆垃圾,挖开的时候,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。黄毛人没事,但他说被埋的时候,有人在他耳边说话。说什么他记不清了,但他说那个声音不是人话。”
叶知秋点了点头,没再问,转身走了。
刀疤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你要干什么去?”
她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回到院子,叶知秋关上门,把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。
碎片表面的蓝白色光芒比昨天暗了一些,但那个“归”字还是很清晰。
“傀儡。”
金属球从碎片空间里弹出来,在半空中展开,几秒钟的功夫就变回了那个半米高的小东西。它站在桌上,金色的眼睛看着叶知秋。
“主人。”
“防空洞里的东西,你感应到了吗?”
傀儡的眼睛闪了一下。
“感应到了。是虚空能量的残留。”
“能对付吗?”
傀儡沉默了两秒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“以主人目前的灵力储备,正面交锋胜率不足三成。但如果主人能提前布置阵法,辅以符咒,胜率可提升至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叶知秋打断它,“正面打不过,得用脑子。”
她把碎片揣回兜里,走到门口,看着管理站的方向。
天眼又开了。
那层黑气比刚才浓了一点。
它在扩张。
叶知秋靠在门框上,想了大概五分钟。
防空洞得去。不是因为什么正义感,也不是为了刘主任或者那个失踪的小吏。是因为那个东西在吃人,吃人的时候会释放更多的虚空能量。虚空能量越浓,封印就越松。封印越松,虚空就越快破封。
她不想死。
就这么简单。
叶知秋转身回屋,开始翻原主攒的那堆破烂,找能用来画符的东西。
颜料没了,得重新配。原主攒的那些废品里有几罐不同颜色的喷漆,还有一瓶工业酒精,混在一起勉强能当颜料用。纸没有,但铁皮可以——把符文刻在铁皮上,效果比纸画的还好。
她坐下来,开始调配材料。
今晚就去。
趁那个东西还没吃更多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