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了一个小时，灵力恢复了不到两成。但叶知秋还是站起来，往防空洞深处走了。
不是她不想等，是碎片在催。
从她刚才看到那行字开始，碎片的温度就一直没降下来过。握在手心里烫得慌，像是在说“快点快点再不去就来不及了”。
傀儡从她肩膀上跳下来，走在前头探路。它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，照亮了前面几米的路。
防空洞越往里走越宽。最初那段只有两米宽，走到后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，像是把好几层防空洞打通了。天花板很高，得有十来米，上面挂着一层黑色的、像霉斑一样的东西，在微微蠕动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。不再是铁锈和霉味，是一种更刺激的气味——像臭氧，又像烧焦的塑料，闻多了嗓子眼发紧。
“主人，前方五十米检测到高浓度虚空能量。”傀儡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叶知秋放慢脚步，天眼全开。
她看见了。
空间的最深处，墙壁上有一道裂缝。
不大，大概一米长，半掌宽，像有人用刀在空气上划了一道。裂缝的边缘是黑色的，不是那种普通的黑，是那种连光都会被吸进去的黑。裂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，像是液体，又像是气体，看不清楚。
裂缝周围的墙壁已经完全变了样。水泥和砖石被腐蚀成了黑色的粉末，一层一层地往下掉。地面上有一滩黑色的液体，从裂缝下方蔓延出来，覆盖了大概三四平方米的范围。那滩液体在动，很慢，像是活的。
这就是虚空裂缝。
叶知秋盯着那道裂缝，脑子里把碎片给她的信息串起来了。
她穿越那天，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，把她从渡劫现场拽到了这个世界。那道口子关闭的时候，释放的能量撕开了空间壁障，在多个星球上留下了次级裂缝。废土星这道，就是其中之一。
换句话说，这道裂缝是她弄出来的。
“我造的孽啊。”叶知秋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傀儡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主人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，脚还没落地，那滩黑色液体突然炸开了。
一道黑影从液体里窜出来，速度极快，直奔她面门。叶知秋侧身一闪，那道黑影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，撞在身后的墙壁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墙上多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印记，正在往外渗液体。
然后更多的东西从液体里冒出来了。
不是刚才那种小东西，是一个巨大的、扭曲的身影。它从裂缝下方的液体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，像是在穿过一层很厚的膜。每挤出来一点，裂缝就会扩大一分，边缘的黑色变得更加浓重。
影魔本体。
跟昨晚那个分身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。这个大家伙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三米多高，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甲壳，甲壳的缝隙里往外冒着暗红色的光。它的头——如果那个东西能叫头的话——是一个倒三角形状的骨板，上面长着四只眼睛，全是红色的，像烧红的炭。
它完全钻出来之后，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降了二十度。叶知秋的呼吸变成了白雾，手指尖开始发麻，不是冷的，是虚空能量在侵蚀她的身体。
“碎片……”它开口了，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，震得墙壁上的碎石往下掉，“把碎片……给我……”
叶知秋没理它，手已经摸到了兜里的雷符。
但她知道，光靠雷符打不死这个。昨晚那个分身，一道雷符加一个雷诀就解决了。这个本体，至少得三张雷符同时引爆，才能伤到它。
可她就剩一张了。
“傀儡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需要时间布阵。你能拖住它多久？”
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，计算了两秒：“以当前灵力储备，预计可拖住四十七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
叶知秋往后退了三步，从兜里掏出剩下的所有符——三张镇邪，两张驱煞，一张雷符。她把雷符放在最中间，其他五张按照五行方位摆在周围，形成一个简易的封印阵。
这阵法她前世闭着眼都能布，但现在灵力不够，只能靠符来补。五张符就是五个阵眼，雷符是阵心，引动天雷之力，配合五行相生，把封印效果放大到最大。
她的手在抖——不是怕，是灵力透支的生理反应。但她没停，一张一张地摆，每摆一张就灌入一丝灵力，把符和地面连起来。
那边，傀儡已经跟影魔交上手了。
半米高的小东西在影魔面前跟个玩具似的，但它的速度快得惊人。金色的光刃从它手臂上延伸出来，每一次挥动都在影魔的甲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。黑色的液体从切口里喷出来，溅在地上，滋滋作响。
影魔吃痛，发出一声怒吼，四只眼睛同时亮起来，四道红色的光束从眼睛里射出来，扫过整个空间。
傀儡闪过了前三道，第四道擦着它的肩膀过去，削掉了一块甲片。它的身体晃了一下，但没有倒，继续攻击。
“二十秒。”傀儡报数。
叶知秋把最后一张符摆好，退到阵外，双手掐诀。
“成了。”
“十秒。”
“退！”
傀儡听到命令，瞬间缩成一个金属球，弹射回叶知秋的肩膀上。
影魔没了牵制，四只眼睛转向叶知秋，整个身体朝她扑过来。它的速度快得不像是那个体型的生物，地面被它的脚踩出了裂纹，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涌出来。
叶知秋没躲。
她站在原地，等它冲到距离阵心不到一米的时候，启动了阵法。
六张符同时亮起来。
金色的光芒从地面上炸开，形成一个直径五米的光柱，把影魔整个罩在里面。雷符在最中间炸开，一道比昨晚粗十倍的雷电从光柱顶部劈下来，正中影魔的头顶。
影魔发出一声惨叫，整个身体被雷电劈得跪倒在地。它的甲壳开始龟裂，黑色的液体从裂缝里喷涌而出，被金光蒸发成白色的烟雾。
但它没死。
它的四只眼睛变得更红了，整个身体在膨胀，像要撑破这个光柱。
“主人，封印阵撑不了多久。”傀儡的声音很冷静。
叶知秋没回答。她在做一件事——把碎片里的灵力抽出来。
这是最后的手段。碎片里的灵力虽然精纯，但用掉之后会进入休眠状态，至少三天无法使用。而且抽灵力的过程极其痛苦，像是在抽自己的骨髓。
她把碎片握在手心里，用力一攥。
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力从碎片里涌出来，顺着她的手臂冲进丹田。疼——疼得她眼前一黑，但她咬着牙没松手。
灵力在丹田里炸开，瞬间填满了她所有的经脉。这股力量太强了，强到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了。
叶知秋把这股灵力全部灌入阵法。
光柱瞬间扩大了一倍，金光变成了金白色，亮得整个地下空间都看不清东西。影魔的身体在金白色的光芒中开始瓦解——甲壳碎裂，血肉蒸发，骨头融化。
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，整个身体炸开，化作一团黑色的雾气，被光柱彻底蒸发。
裂缝在震动。
那道一米长的裂缝在金白色光芒的冲击下开始收缩。边缘的黑色在褪去，裂缝两侧的空间在愈合。
叶知秋看着裂缝一点一点变小，忽然在裂缝即将闭合的瞬间——
她看见了。
裂缝的另一侧，站着一个人。
看不清脸，只有一个轮廓。很高，肩膀很宽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制服。他站在裂缝的另一边，周围是一片虚无的黑暗，但他的身体在发光——很淡的金色光芒，跟傀儡的眼睛有点像。
那个人在看她。
叶知秋能感觉到那道目光，穿透了裂缝，落在她身上。
然后那个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低，很沉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绪。
“找到了。”
只有两个字。
但叶知秋听得清清楚楚。
裂缝彻底闭合了。
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片漆黑。傀儡的金色眼睛重新亮起来，照亮了她面前的一小块区域。
叶知秋站在原地，盯着裂缝消失的方向，脑子有点乱。
那个人认识她。
不对——那个人认识的是“她”，还是“原主”？他说“找到了”，找的是什么？找了多少年？
她想起碎片里的信息——九星天罗阵封印的是虚空，虚空裂缝的另一边是虚空领域，活人不可能在那里生存。
但那个人站在那儿。
他是怎么做到的？
“主人。”傀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，“你手里有东西。”
叶知秋低头看。
她的右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灵力透支，是手里攥着一块东西。
黑色的。
跟她兜里那块上古碎片形状一模一样，大小也差不多，但颜色是完全相反的。她的碎片是蓝白色的，这块是纯黑色的，表面没有任何纹路，摸上去冰凉，像是握着一块冰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傀儡的金色眼睛扫描了一下，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“未知。无法识别材质。但能量波动与上古碎片相同，极性相反。”
极性相反。
叶知秋把两块碎片放在一起，蓝白色的光和黑色的光在交界处碰撞，发出细微的“嘶嘶”声，像是水火不容。
她把两块碎片分开，各自揣进不同的兜里。
“走吧。”
转身往外走，腿有点软。灵力彻底空了，碎片也暂时废了，她现在连画一张止血符的灵力都没有。
走回到地面的时候，天已经快亮了。东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灰白色的光，垃圾场上空的雾气比平时薄了一些。
叶知秋站在防空洞口，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还是那个味道，铁锈和燃料的臭味，但比洞里的强多了。
她迈步往院子的方向走，走了没几步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人说的话——“找到了。”
还有他的语气。
那不是陌生人会用的语气。那是找了很久的人，终于找到了，才会有的语气。
叶知秋摇了摇头，把这些念头甩出去。
不管他是谁，不管他在找什么，现在都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她得回去休息，得恢复灵力，得想办法处理那块黑色碎片。
她加快了脚步。
天快亮了，垃圾场开始有拾荒者出没。她不想被人看到她从防空洞方向回来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到了院门口。
叶知秋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然后她停下了。
门是开着的。
她走的时候关好了，还检查过。
院子里有人来过。
叶知秋站在门口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。铁皮房子的门也是开着的，里面的东西被翻过。她的毯子被扔在地上，那些画符剩下的材料被翻得乱七八糟，连床板都被掀起来了。
她走进屋子，看了一眼。
东西被翻得很彻底，但不是砸。翻东西的人很小心，没有破坏任何东西，只是翻找。
在找什么？
叶知秋蹲下来，检查了一下被翻过的痕迹。毯子被掀开，床板被抬起来，连墙壁上的铁皮都被敲过了，像是在找暗格。
但她的东西没丢。
碎片在兜里，傀儡在碎片空间里，那几千星币她随身带着。
翻东西的人什么都没找到。
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地面。
脚印。
很多脚印，但不是刀疤那帮混混的。这些脚印太整齐了，是军靴的印子。管理站的卫兵穿的就是这种靴子。
管理站的人来翻过她的屋子。
刘主任？不像。那胖子虽然贪，但没这个胆子直接翻她的东西。而且他现在的注意力在防空洞的事上，没工夫管她。
那是谁？
叶知秋把毯子捡起来抖了抖，铺回床上，又把被翻出来的东西一件一件放回去。
脑子里在过一遍这几天发生的事。
矿道坍塌，管理站发现异常。刘主任知道她去过矿道——不对，他不知道，他只是怀疑。那个姓王的小吏失踪了，但失踪之前去过她的院子收税，知道她手里有值钱的石头。
直播间的五千星币，管理站的人也看到了。
“第七区眼睛”，就是那个小吏。
他把消息传出去了，传给了某个人。
然后那个人派了人来翻她的屋子。
叶知秋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好，坐在床上，靠着墙壁闭上眼。
累。
不光是身体累，是心累。
她就想好好活着，赚点钱，找回家的路，怎么就这么难呢。
但抱怨归抱怨，脑子还在转。
管理站里有人盯上她了。不是刘主任，是更高层的人。那个人知道她手里有值钱的东西——不是陨石，是比陨石更值钱的东西。
碎片。
那个人知道碎片的存在。
叶知秋睁开眼，从兜里掏出那块蓝白色的碎片，看了一眼。
它在发光，很淡，像一颗快要没电的灯泡。
“麻烦了。”她又嘀咕了一遍这句话，把碎片收好。
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。
天已经亮了，院子外面传来拾荒者走动的声音。远处管理站的警报器响了几声，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。
叶知秋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先睡一觉。
睡醒了再说。
反正天塌不下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