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。
她睁开眼，屋子里很暗，铁皮门关着，但门闩的位置不对——她睡觉之前插好的那根铁棍，被人拔出来扔在地上。
有人进来过。
她没动，就躺在床上，呼吸保持均匀，眼睛眯成一条缝扫了一圈。
屋子里的东西被翻过了。她睡前整理好的那些画符材料，现在散了一地。床板被人掀起来又放回去，没放平整，翘了一个角。墙角那堆原主留下的破烂，全被倒出来摊在地上。
翻东西的人很专业。
不是那种乱翻乱砸的粗暴，是有条理地翻——每一样东西都被拿起来看过，然后放回去，放的位置跟原来差不多，但不完全一样。如果不是叶知秋这种对细节极度敏感的人，可能都发现不了。
她躺了大概三十秒，确认屋子里没有其他人，才坐起来。
脚落地的时候，踩到了一块碎铁皮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那是她用来画符的材料之一，被人掰断了。
叶知秋把铁皮捡起来扔到一边，站起来检查屋子。
毯子被抖过，里面的棉絮都被捏了一遍。床板的背面有新的刮痕，是被人用指甲抠出来的。墙壁上的铁皮被人敲过，一块一块地敲，听声音判断后面有没有暗格。
翻东西的人在找什么。
而且找得很仔细。
叶知秋蹲下来，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，一边捡一边想。
原主的遗物没被动过。那堆破烂里有一张原主小时候的照片，被翻出来扔在地上，但上面没有新的指纹——翻东西的人戴了手套。
管理站的人？
不像。管理站那帮人翻东西的风格她见过，之前在刀疤的院子里，那几个混混翻东西的时候是直接砸，不会这么小心。
那就不是管理站的人。
叶知秋把最后一件东西放回原处，站起来，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床板被掀起来的时候，压在一张旧报纸下面的一根头发——不是她的。
很长，黑色的，带一点卷。
原主是短发，直发。她自己的头发也是短的，虽然比原主的长一点，但也是直的。
这根头发是别人的。
叶知秋用两根手指把那根头发捏起来，放在眼前看了看。发质不错，有光泽，不像是废土星上的人会有的头发——这里的拾荒者连饭都吃不饱，头发都是干枯发黄的。
这根头发的主人，至少吃得饱，而且有基本的卫生条件。
她把头发放在手心里，闭上眼，催动天眼。
灵力不够，刚才睡那一觉只恢复了一成左右，但追踪一根头发上的气息足够了。
头发上残留的气息很淡，但叶知秋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。
男性。三十岁左右。身上有管理站的消毒水味道——不是那种偶尔去一次的人会沾上的量，是长期在管理站工作的人，衣服和皮肤都被消毒水泡透了。
管理站的人。
但不是普通员工。
叶知秋睁开眼，把那根头发用一个塑料袋装好，塞进兜里。
她坐在床上，把这两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管理站有人盯上她了。这个人知道她手里有“发光的石头”——直播间的陨石事件只是诱因，真正引起这个人注意的，应该是矿道坍塌的事。
矿道里的碎片被取走，管理站的人去检查的时候，发现了异常。然后这个人开始查，查到她在矿道坍塌前后去过那个区域，再查到她在直播间里卖了一块“稀有陨石”。
于是来翻她的屋子。
翻屋子的人在找的是碎片，但没找到。碎片在她身上，傀儡在碎片空间里，这两样东西都不在屋子里。
但这个人不会罢休。
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看了一眼门闩上的痕迹。锁被撬过，撬锁的人技术很好，没有破坏锁芯，用的是专业的开锁工具。
她把门关上，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空白铁皮——本来是留着应急用的——用手指蘸了一点剩下的颜料，在上面画了一个防盗阵。
很简单的小阵法，作用是如果有人试图开门，她会在第一时间感觉到。不需要灵力维持，靠的是阵法本身的运转。
画完符，她把铁皮贴在门框内侧，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。”
然后她坐下来，盘膝打坐，开始恢复灵力。
碎片现在用不了，得靠她自己慢慢吸收天地灵气。废土星的灵气稀薄得可怜，照这个速度，至少得三天才能恢复到五成。
但没办法，急不来。
叶知秋闭上眼，引导灵气在经脉里缓慢运转。昨晚那一战把灵力耗得太狠了，丹田里空空荡荡的，像一口干涸的井。灵气一点一点地渗进来，速度慢得让人抓狂。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，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波动。
不是来自外面，是来自兜里。
两块碎片。
她睁开眼，把那两块碎片掏出来放在面前的地上。
蓝白色的上古碎片安安静静的，表面只有很淡的光。那块黑色的碎片就不一样了——它在震动，很轻微，但能看见。黑色的表面上开始浮现出一些纹路，跟上古碎片上的纹路很像，但走向是相反的。
两种能量在碰撞。
不是对抗，是某种……共鸣？
叶知秋看着那两块碎片，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。
这两块碎片，原本可能是一体的。
上古碎片是正的，黑色碎片是反的。正的反的，加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……什么？
她伸手去碰那块黑色碎片，指尖刚触到表面，一股冰凉的感觉就顺着手指往上窜。跟上古碎片的温热完全不同，这块东西像是能把热量从她身体里抽走。
但与此同时，她的天眼自动睁开了。
她看到了一个画面——
两道光，一白一黑，缠绕在一起，像两条蛇。它们旋转着上升，在最高点交汇，炸开，化作漫天的光点。光点落下来，落在九颗星球上，每一颗星球的核心都多了一个光点。
九星天罗阵。
白光是封印，黑光是……镇压？
画面消失了。
叶知秋把手缩回来，手指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。她把黑色碎片推到一边，拿起上古碎片握在手心里，等手指回暖。
“这两块东西不能放一起。”她自言自语。
上古碎片是热的，黑色碎片是冷的。放在一起会互相干扰，搞不好还会出什么幺蛾子。
她把上古碎片揣回左边的兜里，把黑色碎片用一块破布包好，塞进右边兜里。分开放，离得远一点。
做完这些，叶知秋靠在墙上，闭着眼继续修炼。
灵力恢复的速度还是慢，但她注意到一个变化——黑色碎片在的时候，周围的灵气浓度似乎高了一点点。不多，大概也就提升了百分之五的样子，但确实有变化。
这东西虽然邪门，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用。
她没再想这些，专心引导灵气。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，外面的天色从亮变暗，又从暗变亮。
第二天早上，叶知秋睁开眼。
灵力恢复了两成。
还是不够，但至少能画几张简单的符了。
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，走到门口，检查了一下防盗阵——完好，没人来过。
叶知秋推开门，站在院子里，看了一眼第八区的方向。
第八区在第七区的东边，隔着一道隔离墙。那边是废土星上最乱的地方，有黑市，有走私犯，有各种见不得光的生意。原主的记忆里，第八区不是拾荒者该去的地方，去了容易回不来。
但翻她屋子的人是从第八区来的。
那根头发上的气息，追踪的终点就在第八区。
叶知秋想了想，决定今天不去。
不是怂，是现在这个状态去第八区，万一碰上什么麻烦，连自保都够呛。得先把灵力恢复到五成以上，至少得能画一张雷符。
她转身回屋，把门关好，坐下来继续修炼。
这次她把两块碎片都摆在面前，一左一右，一白一黑。两股能量在她面前交汇，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。
灵气吸收的速度，比刚才快了一点。
叶知秋闭着眼，感受着灵气在经脉里流动。丹田里那口“干井”，开始有水了。
很慢，但确实在涨。
她算了算时间，按这个速度，后天就能恢复到五成。
后天就去第八区。
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，敢翻她的屋子。
叶知秋沉下心，灵力在体内缓缓运转。外面的垃圾场又开始了一天的喧嚣，管理站的警报器响了几声，远处有运输船降落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离她很远。
她现在的世界，只有丹田里那一点点慢慢汇聚的灵力，和面前那两块安静下来的碎片。
一冷一热。
一正一反。
像两颗心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