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炼了大概三个小时，灵力恢复到了两成半。速度比预期的快一点，可能是因为那两块碎片在面前的缘故。
叶知秋本来打算继续，但碎片动了。
先是那块黑色的。它从破布里滚出来，在地上转了一圈，然后停住，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那种明亮的光，是暗红色的，像炭火将灭未灭时的颜色。
然后上古碎片也跟着亮了。蓝白色的光芒比黑色碎片的暗红色亮得多，两种光照在一起，颜色有点怪，像是黄昏和黎明搅和在一块儿。
叶知秋睁开眼，看着那两块碎片。
它们之间有什么东西在连接。不是物理上的连接，是能量层面的——两股力量在她面前交织，形成一个螺旋状的光带，慢慢上升，在头顶半米的高度炸开。
光点没有散落，而是凝聚在一起，形成了一个图案。
星图。
叶知秋认出来了。跟傀儡之前投影给她看的那幅星图一样，但更详细。银河系的旋臂、星云、恒星系，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九颗星球被标记了红色的光点，用细线连接起来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。
九星天罗阵。
但现在她的注意力不在阵法上，在那九颗星球上。
废土星的位置有三颗光点。
三颗。
叶知秋盯着那三颗光点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她手里有一块，矿道里的那块。那另外两颗——不对，三颗光点，两颗是亮的，一颗是暗的。亮的两颗代表碎片还在原处，没有被取走。暗的那颗……就是她手里这块。
废土星上至少还有两块上古碎片。
这个信息比什么都重要。
她之前以为九块碎片分散在九颗不同的星球上，要集齐得满银河系跑。现在看来不是这样——有些星球上不止一块。废土星就有三块，她只拿了一块，还有两块在等着她。
星图在空气中旋转了一圈，然后开始缩小，最后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球，飘到她面前。
叶知秋伸手去接，光球落在她掌心里，温度刚好，不冷不热。
光球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能量，是信息。她的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行字。
“星钥已激活。碎片空间扩容中。”
黑色碎片从地上飘起来，飘到上古碎片上方，两块碎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。叶知秋以为它们要撞在一起，下意识伸手去拦——
没拦住。
黑色碎片融进了上古碎片里。
不是物理上的融合，是黑光和白光交织在一起，像把墨水滴进了清水里。上古碎片的蓝白色光芒慢慢变成了淡青色，表面浮现出新的纹路——比之前复杂了一倍不止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某种电路图。
与此同时，她感觉到碎片空间在震动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，像是有一个气球在她兜里慢慢吹气。她用精神力探进去看了一眼——
空间扩大了。
从原来的十立方米左右，扩大到了至少五十立方米。空间的壁障变得更稳固了，不再是那种半透明的薄膜，而是像真正的墙壁一样结实。
而且空间里多了一些东西。
几排架子，沿着墙壁排列，上面空着的。还有一个工作台，台面上刻着符文——是炼制符箓用的工作台，跟她前世用的那个差不多。
这个碎片空间，在向一个真正的储物空间+工作室进化。
叶知秋把手从兜里抽出来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主人。”傀儡的声音从碎片空间里传出来，“空间已稳定。我可以出来了。”
叶知秋点点头，把傀儡从空间里放出来。
金属球弹出来，在半空中展开，这次没有缩成半米高的小人，而是保持了三米高的原始形态。它站在屋子里，脑袋几乎顶到了铁皮天花板，暗金色的甲片在碎片的光芒下泛着光。
“太大了，变小点。”
傀儡缩了缩，变回半米高，跳到桌上坐着。
“主人，刚才星图显示的信息，需要我解析一下吗？”
“说。”
“废土星剩余的两块上古碎片，一块在第八区黑市，一块在……”傀儡顿了一下，“在管理站地下。”
管理站地下。
叶知秋皱眉：“管理站地下不是防空洞吗？我刚从那回来。”
“防空洞只是表层。更深的位置，在管理站地基下方约两百米处。那里有一个上古遗迹的入口，被管理站的建筑压住了。”
叶知秋靠在墙上，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。
管理站建在上古遗迹上面。
这不是巧合。废土星虽然是垃圾星，但管理站的位置是帝国选址的，不是随便挑的。帝国知道地下有东西，所以才在这里设了管理站，表面上管着拾荒者，实际上是在看守遗迹。
难怪管理站的人对矿道那么敏感。矿道坍塌之后，刘主任的反应不只是“出了安全事故”的那种紧张，更像是“秘密被人发现了”的那种。
“第八区黑市那块呢？”她问。
“位置更精确一些。在一家名为‘废品王’的商铺里。根据能量波动判断，碎片应该被当作普通矿石摆放在货架上。”
“……货架上？”
“是的。卖家似乎不知道它的真实价值。”
叶知秋嘴角抽了一下。
她拼死拼活从矿道里挖出来一块，差点被傀儡拍死，又在防空洞里跟虚空生物干了一架，结果另一块就在第八区的某个破商店里摆着，谁都能买？
“多少钱能买到？”
“无法估算。但根据第八区黑市的物价水平，一块‘普通矿石’的价格应该在五十到一百星币之间。”
叶知秋沉默了大概五秒钟。
“我今天就去。”
“主人，你的灵力只恢复了两成半。”
“买块石头不需要打架。”叶知秋站起来，把碎片揣回兜里，“而且你不是说了吗，那东西被当成了普通矿石。我花钱买，又不是去抢。”
傀儡想了想：“主人说得有道理。但为了安全起见，我建议——”
“你跟去。”
“是。”
叶知秋走到门口，检查了一下防盗阵。没问题。她推开门，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天色。
太阳已经偏西了，垃圾场上空被染成了一种奇怪的橘红色。管理站的烟囱还在冒黑烟，远处第八区的方向有一些灯光亮起来。
第八区没有宵禁，黑市越晚越热闹。现在去正好。
她转身回屋，把那五千星币的凭证带上——虽然大部分交了税，但还剩四千多。买一块“普通矿石”绰绰有余。
收拾好东西，正准备出门，门口传来敲门声。
不是那种粗暴的砸门，是很有节奏的三下，停一下，再三下。
叶知秋站在门后，没急着开。天眼透过铁皮门看了一眼外面——
一个人。矮胖身材，制服，胸口有徽章。
刘主任。
她拉开门，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门口这个胖子。
刘主任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，但眼袋还是很深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几盒营养棒和两瓶水。
“给你带了点吃的。”他把塑料袋递过来，语气有点不自然。
叶知秋没接：“什么事？”
刘主任左右看了看，压低声音：“防空洞的事……解决了？”
“你知道了？”
“今天早上有人去检查，说洞里那股怪味没了，温度也正常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是你干的？”
叶知秋没承认也没否认，就看着他。
刘主任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递过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第八区的地图。你不是要去吗？”
叶知秋挑眉：“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第八区？”
刘主任苦笑了一下：“你屋子里被人翻过的事，我知道了。翻你屋子的人，是第八区来的。废土星上能在管理站来去自如的，除了我，就只有第八区那几个地头蛇。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标红圈的位置：“这个地方，你最好不要去。‘废品王’那家店，背后是第八区最大的势力。你一个人去，吃亏的是你自己。”
叶知秋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，忽然笑了。
“刘主任，你知道我要去找什么？”
刘主任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石头。
灰扑扑的，拳头大小，跟她在直播间里卖的那块差不多。
但叶知秋的天眼一眼就看出来了——这块石头里面没有灵力，就是一块普通石头。
“这是我在矿道里捡的。”刘主任说，“那天你说了我私藏矿石的事之后，我回去检查了一下。我藏的确实是普通矿石，不值钱。但你卖出去的那块……不一样。”
他看着叶知秋，眼神里有一种她没见过的认真。
“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我知道它很值钱。而且我知道第八区的人在找它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所以——”刘主任把地图塞进她手里，“你要去可以，但别去‘废品王’。那家店是陷阱。真正的好东西，在第八区东边的一个老头手里。他叫老魏，废土星上最早的拾荒者。他知道很多东西。”
叶知秋看着手里的地图，又看了看刘主任。
这胖子今天来，不是来收税的，也不是来打听防空洞的事的。他是来示好的。
为什么？
因为防空洞的事解决了？因为她在直播间里说中了他私藏矿石的事？还是因为——他知道了什么，需要她的能力？
不管为什么，这份地图有用。
“谢了。”叶知秋把地图收好，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。
刘主任松了口气，转身要走，又停下来。
“小心点。第八区不比第七区。那边的人……不讲规矩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讲过规矩？”
刘主任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一下，走了。
叶知秋关上门，把地图摊开在桌上，看了一眼。
第八区的布局比第七区复杂得多。街道、商铺、仓库、居住区，密密麻麻的。刘主任标了两个位置——一个是“废品王”，画了个叉。另一个是东边的一个小仓库，写着“老魏”两个字。
她盯着地图看了几秒，然后把地图折好塞进兜里。
“傀儡。”
“在。”
“第八区东边，老魏。你能提前扫描一下那边的能量波动吗？”
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：“已扫描。目标位置检测到微弱的上古能量波动。与碎片匹配度——百分之七十三。”
百分之七十三。
不是百分之百，但已经很高了。
叶知秋推开门，迈步走进夜色里。
第八区在东边，走路大概四十分钟。她得穿过整个第七区的垃圾场，翻过一道隔离墙，才能到。
路上很黑，垃圾场里的路灯早就坏了，只有天上几颗星星照着。叶知秋走得很快，傀儡缩成金属球塞在兜里，贴着碎片，一冷一热，刚好中和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她忽然停下来。
前面有人。
不是普通的拾荒者，是站着不动、像是在等人的人。
三个。
叶知秋放慢脚步，手伸进兜里摸到一张镇邪符。
走近了，看清了那三个人的脸。
中间那个，刀疤。
他旁边站着两个没见过的男人，穿着第八区常见的黑色夹克，胸口别着某种徽章——不是管理站的，是某个组织的。
刀疤看到她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叶知秋。”他的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，没有恨意，也没有嘲弄，是一种……奇怪的平静。
“刘主任跟你说了？”
刀疤点头：“他说你要去第八区。我送你一段。”
“送我？”
“第八区的人不讲规矩，但你带着我，他们不会动你。”刀疤顿了一下，“算我还你的人情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没问“什么人情”。她知道刀疤说的是什么——防空洞的事。那个东西在的时候，刀疤也怕。现在东西没了，他知道了是谁干的。
“走吧。”叶知秋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刀疤跟上来，走在她旁边，保持着一米的距离。他那两个手下走在后面，不远不近。
四个人穿过隔离墙的缺口，进入了第八区。
第八区的画风跟第七区完全不一样。
有灯。街道两侧挂着各种颜色的霓虹灯招牌，虽然大部分都是坏的，但比第七区那种全黑的状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街上有人走动，穿着也比第七区的拾荒者体面得多。
空气里没有垃圾的腐臭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廉价香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。
刀疤领着她穿过几条街，拐进一条小巷。巷子很窄，两侧是各种小店的後门，堆着杂物。
“老魏的店在前面。”刀疤指了指巷子尽头，“我就不陪你进去了。那个人……脾气有点怪。”
“怎么个怪法？”
“你去就知道了。”刀疤说完，带着两个手下转身走了，走得很快，像是在躲什么。
叶知秋一个人走到巷子尽头。
面前是一扇破旧的木门，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——
“老魏杂货”。
门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叶知秋推门进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