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刚把地图收好，门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敲门，是有人在拍门，力道不小，铁皮门被拍得哐哐响。
“叶小姐？叶小姐在家吗？”
陌生人的声音，男中音，带着点商人特有的油滑腔调。不是管理站的人，也不是刀疤那帮混混。
叶知秋把门拉开一条缝，外面站着三个人。
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料子在这个地方算是顶好的了。他身后站着两个壮汉，标准的保镖配置——黑西装，面无表情，手放在腰部的位置，那里鼓鼓囊囊的，大概别着枪。
风衣男看到叶知秋，脸上立刻堆起笑，往前递了一张名片。
“赵德，帝国商会废土星代理人。久仰久仰。”
叶知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，没请他进来，就靠在门框上。
“什么事？”
赵德的笑容没变：“叶小姐昨天的直播，我看了。那块陨石碎片，品相很好。我想跟叶小姐谈个合作——以后你捡到的这种石头，我全部收购。价格好商量。”
“不卖。”
“叶小姐别急着拒绝。”赵德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头，蓝黑色的，表面有结晶纹，“这是我之前从别的渠道收来的，跟你的那块是同类。你猜多少钱？”
叶知秋看了一眼那块石头。
天眼下，那块石头里有很淡的能量波动，跟上古碎片同源，但稀薄得多。跟她卖出去的那块差不多。
“三万星币。”赵德自己回答了，“帝国收藏协会的人鉴定过，说这是‘星蓝陨石’，整个银河系存量不超过五公斤。你有多少，我收多少。”
“我说了，不卖。”
赵德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点。
“叶小姐，你可能不太了解废土星的规矩。在这里，没有商会的关系，很多东西是卖不出去的。你上个月直播卖的那块，五千星币，太便宜了。如果我帮你运作，至少翻十倍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一点：“而且，你手里那些东西，如果没人罩着，很容易被人惦记。”
这话里有威胁的味道了。
叶知秋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赵德以为她动摇了，继续加码：“我可以给你一个保底价——每块类似的石头，我出两万星币。你在废土星上捡一辈子垃圾也挣不到这个数。”
叶知秋忽然笑了。
“赵老板，你最近是不是要出一趟远门？”
赵德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“三天后。你的商船要离开废土星，对吧？”
赵德的表情变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保镖，又转回来看着叶知秋，眼神里的轻蔑少了几分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叶知秋没回答这个问题，继续说：“你的航线上有星盗。三天后，你的船会在跳跃点附近被截。”
赵德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不是那种“被说中了”的惊讶，是那种“被戳到了最害怕的事”的恐惧。
“你——”
“别急着问我怎么知道的。”叶知秋靠在门框上，语气懒洋洋的，“你先想想，你的航线，除了你还有谁知道。”
赵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叶小姐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叶知秋看着他，天眼微微睁开，看到了他右手上缠绕的一丝煞气，“你三个月前受过伤，右手，伤得不轻。不是意外，是有人想杀你。”
赵德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说了你可能不信。”叶知秋耸耸肩，“我会看相。”
赵德盯着她看了大概十秒钟，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种——怀疑、震惊、犹豫、最后定格在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上。
“你能帮我避开星盗？”
“能。”
“条件呢？”
“黑市入场券。我听说第八区三天后有特殊拍卖会，我需要进去。”
赵德的眉头皱起来：“你怎么知道拍卖会的？”
“猜的。”
赵德沉默了一会儿，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，递过来。
“这是入场券。但我要提醒你，那场拍卖会不是普通人能去的。里面的人，你惹不起。”
叶知秋接过卡片，翻过来看了一眼。卡片正面印着一个徽章，背面是空白。
“你不用管我惹不惹得起。你只需要把航线改一下，别走跳跃点，走常规航道。多花两天时间，但安全。”
“星盗会在跳跃点等我？”
“对。有人把你的航线卖给他们了。”
赵德的脸抽搐了一下，咬了咬牙。
“好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，我不但不要你的货，以后你在废土星上卖什么东西，我帮你运作，抽成只收百分之十。”
他伸出手。
叶知秋没握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赵德收回手，也不尴尬，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叶小姐，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最近有人在废土星上到处收‘发光的石头’。不是官方的人，是私人买家。出价很高，一块普通品相的给到五万星币。”
“什么样的人？”
“不清楚。我只知道是外来的，不是废土星本地人。他们通过第八区的中间人放话，有多少收多少。”赵德顿了顿，“你昨天直播那块石头，已经被他们盯上了。小心点。”
叶知秋点头。
赵德带着保镖走了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垃圾场的噪声里。
叶知秋关上门，把那张黑色卡片放在桌上看了看。
拍卖会。三天后。
赵德说的那个收石头的人，跟翻她屋子的人，是不是同一拨？
八成是。
有人在收集上古碎片。而且这人知道废土星上有，正在地毯式地搜。
叶知秋把卡片收好，站起来。
得抓紧时间了。如果那人先找到第二块碎片，事情就麻烦了。
她走到门口，把防盗阵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问题，然后推门出去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。第八区的方向亮着一片昏黄的光，像地上趴着一只发霉的萤火虫。
叶知秋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走，穿过第七区的垃圾场，翻过隔离墙的缺口。
“傀儡。”
金属球从兜里弹出来，落在她肩膀上。
“主人，我已经扫描了第八区东边的情况。老魏的店目前没有人，但周围有三个监控探头。”
“能绕过吗？”
“可以。我可以用电磁干扰让探头暂时失效。”
“不用。我正常进去，不用躲。又不是去偷东西。”
傀儡想了想：“主人说得对。”
第八区东边的街道比西边窄得多，路面也破，但灯倒是不少。每隔几米就有一盏路灯，虽然有一半是坏的，但剩下的那些足够照亮路了。
街上人不多，偶尔有几个穿着兜帽衫的人快步走过，看都不看旁人一眼。
叶知秋按照地图上的标注，拐进一条小巷。
巷子很深，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广告和涂鸦。地上有水，不是雨水，是生活污水，顺着巷子往下淌，散发着馊味。
走到巷子尽头，面前是一扇破旧的木门。
门框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——“老魏杂货”。
门开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叶知秋推门进去。
店里不大，大概二十平方米左右，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。旧零件、破工具、生锈的仪器、发黄的纸张……什么都有，就是没有一件是新的。
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人。
老头子，看着得有七八十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，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工装。他面前摆着一盏老式台灯，正拿着一块放大镜在看什么东西。
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，看了叶知秋一眼。
那眼神不太像是一个杂货店老板看顾客的眼神。太锐了，锐得像是认识她。
“你是那个直播的小丫头？”
叶知秋愣了一下：“你看过我直播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头子放下放大镜，“但有人跟我提过你。说第七区来了个有意思的小丫头，会看相，会捡石头。”
他指了指柜台旁边的凳子：“坐。”
叶知秋没坐，站在柜台前面，目光扫过店里那些杂物。
天眼已经开了，她在找那块碎片。
“别找了。”老头子忽然开口，“你要的东西，不在架子上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
老头子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铁盒子，打开，里面垫着一块黑布，黑布上躺着一块石头。
灰扑扑的，跟她之前在矿道里看到的那块差不多大小，但形状不太一样——这块更圆一些，表面没有那么明显的纹路。
但天眼下，它里面的灵力波动比她手里那块还强。
就是它。
老头子把铁盒子推到她面前。
“你想要这个？”
叶知秋点头：“多少钱？”
“不要钱。”老头子说。
“那你要什么？”
老头子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你手里的那块，是从矿道里拿出来的吧？”
叶知秋没答话。
老头子笑了一下，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一张揉皱的纸。
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抢你东西的。这东西在我手里二十年了，我一直不知道它是什么。直到你在直播间里卖了那块陨石，我才知道——它值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卖？”
“因为我在等人。”老头子说，“等一个能告诉我，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人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天眼又开了一层。
老头子头顶的气运很淡，不是那种快要死的人的淡，是那种……活够了、什么都不在乎的淡。他的身上没有煞气，也没有阴气，干干净净的，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。
这个人没有恶意。
“这是上古碎片。”叶知秋说，“具体是什么，我不能告诉你太多。但这个东西，你留不住。拿着它的人，会惹上麻烦。”
老头子点了点头，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。
“那送给你了。”
他把铁盒子合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叶知秋没急着拿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我说了，不要钱。”老头子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，“我就是想知道，这东西到底是什么。你告诉了我，就够了。”
叶知秋看了他几秒，把铁盒子拿起来，塞进兜里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老头子摆摆手，“你拿了这东西，麻烦就来了。三天后的拍卖会，你别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那场拍卖会，就是为收这东西办的。有人在钓鱼，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。”
叶知秋的手停在兜里。
她想起赵德说的话——有人在大肆收购发光的石头，出价很高。
钓鱼。
有人在废土星上设了个局，用高价收石头做诱饵，引手里有碎片的人现身。
她差点就上钩了。
“谢谢。”叶知秋这次说得认真了一些。
老头子没再说什么，低头继续看他的放大镜。
叶知秋转身走出杂货店，巷子里还是那股馊味，路灯还是那么暗。
她加快脚步，往第七区的方向走。
走了没几步，傀儡忽然在她肩膀上震了一下。
“主人，有人在跟踪。”
叶知秋没回头，步子也没变。
“几个人？”
“一个。距离约五十米。从老魏的店开始就跟上了。”
叶知秋把手伸进兜里，摸到一张驱煞符。
“让他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