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身符的效果只能维持二十分钟。叶知秋在管理站外面等了十分钟,观察了卫兵的换岗时间,然后趁换岗的间隙贴了上去。
隐身符贴在胸口,灵力灌入,她的身体像被一层水膜包裹住,光线从她身上穿过去,折射出一个模糊的空洞。不仔细看,只会以为是空气扭曲了一下。
她从侧门进去。管理站一楼走廊亮着灯,惨白的日光灯管把墙壁照得发青。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,跟刘主任身上那味道一模一样。
两个活死人护卫站在走廊尽头,一动不动。
天眼下,它们的胸腔里那团黑色的能量在缓慢搏动,像两颗倒置的心脏。它们的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里没有光,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,看着又不像在看什么。
叶知秋贴着墙壁从它们身边走过去,距离不到一米。它们的头没有转,呼吸平稳,什么都没察觉。
地下室入口在一楼最深处,一扇厚重的金属门,门上有指纹锁和虹膜识别。这对叶知秋来说不是问题——她没打算从门进去。
她绕到管理站后面,找到通风管道的出口。管道口直径不到半米,勉强能钻进去一个人。她把傀儡从兜里掏出来,让它先钻进去探路,自己跟在后面。
管道里很窄,铁皮壁上有尖锐的毛刺,划破了她袖子。爬了大概五分钟,前面出现了一个通风口,透过百叶窗能看到下面的情况。
地下室。
比她预想的大得多。整个管理站地下的空间被挖空了,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。天花板很高,得有七八米,上面挂着几盏工业照明灯,发出惨白的冷光。
正中央是一个祭坛。
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圆形平台,直径大概三米。平台的边缘刻满了符文,红色的,在灯光下微微发光。平台正中央立着一根半米高的石柱,柱顶嵌着一块黑色的碎片——比叶知秋手里那块大一圈,形状更规则,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光。
祭坛周围的空气在扭曲。不是热浪那种扭曲,是空间本身的扭曲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天眼下,她看得更清楚。
祭坛正上方有一道虚空裂缝。比防空洞里那道大得多,有三米长,一米宽,边缘的黑色浓得像墨汁。裂缝在缓慢地搏动,像一道活着的伤口,每一次搏动都有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渗出来,被祭坛上的符文吸收。
站长的换血,就是从这道裂缝里汲取能量。
叶知秋的目光从裂缝移到祭坛前面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,站着的是个东西。
人形,穿着管理站站长的制服,但身体已经不太像人了。他的皮肤是灰白色的,像泡了很久的水,表面有一层细密的裂纹,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。他的手指很长,比正常人多了一个关节,指甲是黑色的,弯曲如爪。
他站在祭坛前面,双手按在石柱上,头仰着,嘴张开,对着那道虚空裂缝。黑色的雾气从裂缝里涌出来,钻进他的嘴里、眼睛里、皮肤的裂纹里。他的身体在膨胀,像在充气,但皮肤没有炸开,而是被撑得半透明,能看到里面蠕动的黑色能量。
这就是站长陈威。
或者说,曾经是陈威。
他的肉身已经死了。现在维持这具躯壳的,全是虚空能量。那些皮肤、骨骼、肌肉,都是空的壳子,里面塞满了从裂缝里抽出来的黑色物质。
刘主任说的“换血”,就是这个。
叶知秋趴在通风管道里,一动不动地看着下面那个场景。
她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站长在说话,是虚空裂缝在“说话”。一种低频的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,嗡嗡的,震得她牙齿发酸。裂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——她看到了一个人形轮廓,跟之前在防空洞裂缝里看到的那次一样,但这个更清晰。
肩膀更宽,轮廓更硬。那个人形在裂缝里缓慢地移动,像是在朝这边走。
然后她听到了站长开口。
他的声音是干涩的,像砂纸在摩擦。
“还差一块……九块集齐……主人就能来了……”
主人?
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
站长不是最终目标。他只是个工具,是个被虚空能量侵蚀后控制了意识的傀儡。他上面还有人——裂缝里那个人形,那个“主人”。
九块碎片集齐,主人就能来。
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。
九星天罗阵封印的是虚空。碎片是阵眼,集齐碎片意味着阵法被破坏。阵法被破坏,虚空就会破封。虚空破封,“主人”就能从裂缝里出来。
站长在做的,不是打开裂缝汲取力量——他是在帮裂缝那边的“主人”破坏封印。
叶知秋趴在通风管道里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九块碎片,她手里有两块。站长手里有一块四分之一。废土星地下还有一块完整的。其他六块分布在别的星球上。
站长说她“还差一块”——指的是他手里还差一块完整碎片?还是指他需要集齐九块才能让“主人”过来?
不管是哪种,都不能让他得逞。
祭坛上的黑色碎片在发光,暗红色的光芒随着虚空裂缝的搏动而闪烁。裂缝里的人形轮廓又清晰了一些,甚至能看到它的手——五根手指,跟人类的一样,但比例不对,太长太细了。
那个人形忽然停住了。
它不再蠕动,而是静止在裂缝里,像在听什么。
然后它转头了。
叶知秋看不清它的脸——裂缝里的空间是扭曲的,光线到了那里就被吞噬。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。
看的方向,是她的方向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站长也动了。他从祭坛前转过身来,灰白色的脸上,那双眼睛是红色的,跟影魔一样的红色。他扫了一眼整个地下室,目光从通风管道的位置掠过,没有停留。
但他停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然后转回去了,继续他的换血。
叶知秋知道那一下意味着什么。
他感觉到了。不确定具体位置,但知道有人在这里。
隐身符的时间快到了。她感觉到胸口的符纸在变薄,灵力在消散,大概还能撑三到五分钟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下室的全貌。祭坛、裂缝、站长、十二个活死人护卫的位置。然后把傀儡从通风管道里拉出来,塞进兜里,转身往回爬。
退出管道的速度比进来快得多。她从侧门钻出来的时候,隐身符刚好失效。符纸从胸口飘落,在空中碎成灰烬。
夜风一吹,她后背凉飕飕的,全是汗。
叶知秋靠在管理站的外墙上,深呼吸了几下。心脏跳得很快,但脑子很清醒。
她刚才看到的那些东西,需要重新评估。
第一,站长的实力比她预估的高。SSS级的虚空能量,加上那道裂缝的加持,正面硬刚胜率不高。
第二,祭坛上的黑色碎片比她的那块大,能量级别更高。而且那块碎片已经跟祭坛绑定了,要取走不是简单的事。
第三,裂缝里的人形——那个“主人”——在靠近。防空洞那道裂缝里看到的人影是静止的,这道裂缝里的人在动。说明随着封印的松动,裂缝在扩大,那边的“东西”能更自由地活动。
第四,站长知道有人来了。他可能在准备,可能在布置陷阱,也可能不在乎——因为他觉得没人能阻止他。
叶知秋离开管理站,绕了一个大圈,确认没有人跟踪,才往第七区的方向走。
回到院子的时候,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刘主任。
他靠在门框上,手里攥着一根烟,没点。看到叶知秋过来,他站直了身体,把烟塞回兜里。
“怎么样?”
叶知秋推开门,让他进来。
“站长明天换血。换血的时候,他的状态会怎么样?”
“我之前说过,他出来的时候会很虚弱——”
“我问的是换血进行中。他在祭坛前面的时候,状态怎么样?”
刘主任想了想:“很……专注。他在地下室的时候,外面的声音他听不见。有一次我在门口摔了一跤,弄出很大的声响,他都没出来。”
“也就是说,换血过程中,他的感知会集中在裂缝上,对外界的反应会变慢。”
“应该是。”
叶知秋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刘主任的脸白了一下,但他没退缩。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站阵眼。”叶知秋把困魔大阵的阵旗拿出来,放在桌上,“这个阵法需要活人的气息作为核心。你站在阵眼的位置,不需要做任何事,只要活着就行。”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但有一点——不管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不要动。不要跑,不要叫,不要闭眼。”
刘主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会看到什么?”
“你不想看到的东西。”叶知秋看着他,“你确定要去?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刘主任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确定。管理站里还有十几个活人。我不能让他们也变成那种东西。”
叶知秋把阵旗收好,站起来。
“明天天黑之后,你在这里等我。我带你去管理站。”
刘主任走后,叶知秋关上门,把两块碎片放在桌上,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。
蓝白色的上古碎片安安静静的,暗红色的黑色碎片在微微震动。它们像是感知到了什么——大概是祭坛上那块更大的黑色碎片在召唤。
“傀儡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如果出了问题,我需要你做一个备份方案。”
“什么方案?”
叶知秋把计划完整地说了一遍。傀儡听完,金色的眼睛闪了几下。
“方案可行。但主人的风险会很大。”
“风险大也得做。”叶知秋把碎片收起来,“那个裂缝里的东西快出来了。如果让站长在明天换血成功,裂缝会扩大到什么程度,谁也说不准。”
她躺下来,闭上眼。
明天是十五。
月圆之夜,虚空能量最活跃的时候。站长选这一天换血,不是随便选的。
她得在月亮升到最高点之前,解决掉这件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