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疗舱的门开着。刘主任躺在窄床上，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，嘴唇有了血色，但眼窝还是凹下去的。他手里攥着一杯水，看到叶知秋进来，想坐起来，被旁边的军医按回去了。“别动。你的精神力透支了，躺够二十四小时再说。”
刘主任躺回去，但头还是偏过来，目光在叶知秋脸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她身后——凌墨渊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兜，没进来，但也没走。
“你说吧。”叶知秋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。
刘主任深吸了一口气。“站长的记忆里，有一间密室。在管理站地下三层，祭坛下面。我通过阵眼看到的时候，以为那是幻觉——那间密室的墙壁上挂着一排画像。不是站长的，是别人的。每个人的画像下面都写着名字和身份。”他停了一下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第一个是帝国科学院副院长，张远山。第二个是帝国能源部的一个人，名字我没记住。第三个……”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第三个的画像被黑布盖住了，只露出下面一个代号——K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凌墨渊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，但他的手指收紧了，攥成拳头插在兜里。
“还有呢？”
“站长的记忆里有一段对话。他跟一个人说话，那个人不在房间里，是通过通讯器跟他说的。站长的语气很恭敬，叫那个人‘大人’。那个人说——‘碎片的事不急，先把她找出来。她才是钥匙。’”刘主任看着叶知秋，“站长问‘她是谁’，那个人说‘从虚空裂缝里来的人。找到她，带到我面前。’”
叶知秋没说话。凌墨渊从门框上站直了，走进来，在床尾站定。“那段对话是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刘主任想了想。“站长的记忆里没有具体时间，但他当时穿的衣服是冬装——废土星的冬天是三个月前。”
三个月前。那时候她还没穿越过来。
凌墨渊看了叶知秋一眼，没说什么，转向刘主任。“你说的那份名单，在站长的办公室里？”
“在他的保险柜里。密码是站长的生日，我见过他按过一次。”刘主任报了一串数字，“但保险柜需要指纹和虹膜，站长的身体已经——”
“不需要。”凌墨渊转身出去，对走廊里的副官说了几句话。副官敬了个礼，快步走了。
刘主任说完这些，像是被抽空了一样，整个人塌在床垫里。他的眼皮在打架，嘴唇动了动，还在说什么，但声音已经模糊了。“还有一件事……站长说过一个名字……他说‘虚空之门’需要九把钥匙……九把……他只有一把……其他的在……”声音断了。叶知秋低头看，他已经睡着了。军医过来探了探脉搏。“没事，精神力透支，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出医疗舱。凌墨渊跟在后面，脚步声很轻，但一直在。她没回头，一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观景窗前面才停下来。窗外是废土星，灰黄色的球体，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——天眼下能看到，那是九星天罗阵残存的能量。
“你跟着我干嘛？”
“保护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叶知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不是客气的拒绝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也看着窗外那颗灰黄色的星球。“我知道。但我需要。”
叶知秋转过头看他。他没看她，看着窗外。侧脸的线条很硬，下颌绷着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但他的睫毛在抖，很轻微，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凌墨渊沉默了一下。“怕你再消失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，低到差点被战舰引擎的嗡嗡声盖过去。“上次你消失的时候，我什么都没来得及说。”
叶知秋转回去，继续看窗外。两个人站在观景窗前，谁都没说话。沉默大概持续了两分钟，副官从走廊那头跑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。“少帅，管理站地下三层的保险柜打开了。里面有您要的东西。”
凌墨渊接过数据板，扫了一眼，递给叶知秋。屏幕上是一份名单。六个人。第一个是张远山，帝国科学院副院长，后面写着“虚空能量研究项目负责人”。第二个是赵明诚，帝国能源部资源调配司司长。第三个的名字被涂黑了，代号K。第四个、第五个、第六个都是她不认识的人，但身份一栏都写着帝国各部门的官员。
叶知秋把数据板翻到第二页。是一封信。扫描件，纸张发黄，边角卷曲，写在上古语和帝国通用语混用的句子里。她能看懂——上古语的部分是“虚空之门开启之法”，帝国通用语的部分是“九星连珠之日，献祭九人之血，以九块碎片为引，虚空之门自开”。
献祭九人。九块碎片。九星连珠。
她把数据板还给凌墨渊。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查。”他把数据板收好，“名单上的人，一个一个查。但需要时间。这些人都在帝都星，手伸得很长，动一个就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个K呢？”
凌墨渊摇头。“查不到。帝国皇室、科学院、军部，所有登记在册的人员里，没有代号K的人。要么是身份太高，信息被加密了。要么——”他没说下去。
“要么根本不存在这个代号？”
“要么根本就不是人。”
叶知秋的天眼跳了一下。虚空势力的渗透比她想的深。一个帝国科学院的副院长，一个能源部的司长，一个代号K的神秘人。这些人不是废土星上的站长那种小角色，是真正的权力核心。
“三个月后。”她说。
凌墨渊看着她。
“刘主任说张远山三个月后会来废土星考察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你要见他？”
“他要见我。”叶知秋靠在观景窗的栏杆上，“他说了，要找‘从虚空裂缝里来的人’。我就是。他来找我，比我找他要快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很久。“太危险。”他最终说了这三个字。
“你怕？”
“怕。”他回答得很快，快到不像是在回答，像是不经过大脑的条件反射。“我怕你出事。”他说完这话，自己愣了一下，然后转过去看窗外。
叶知秋看着他。耳根红了。一个三百岁的帝国少帅，SSS级精神力强者，站在她旁边，耳根红了。她没说什么，转身往客房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“你那个桂花糕，明天少放点糖。”
身后沉默了两秒。“好。”
叶知秋回到房间，关上门。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，掌心那枚印记又在发热了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，比前几天亮了一些。她把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三块放在桌上。蓝白色、暗红色、还有一块灰白色的——那是从站长手里抢来的四分之一块，颜色介于两者之间。
三块碎片在她面前缓慢旋转，光带从一根变成了三根，在碎片之间交织成一个简单的网络。星图又出现了，比上次更清晰。九颗星球的位置，其中三颗被标记了红色。废土星上还有一颗——那颗完整的碎片，在管理站正下方两百米处，上古遗迹的入口。
“傀儡。”
金属球从碎片空间里弹出来，落在桌上。“主人。”
“管理站地下的遗迹，什么时候能进去？”
“目前无法进入。管理站正在被帝国军团封锁调查，遗迹入口在站长办公室正下方，需要穿过封锁线。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叶知秋把碎片收好。“等他们查完。或者等三个月后张远山来的时候，趁乱进去。”
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。“主人，三个月的时间，虚空裂缝可能会在其他地方重新打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知秋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“所以我得做点别的准备。”
她坐起来，把终端从包里翻出来。打开直播平台，私信箱炸了——九千多条未读消息。她走之前最后一次直播是卖陨石那次，在线人数一千多。现在粉丝数从八十九涨到了三千多。
大部分私信是问她什么时候再开播的。有一部分是骂她骗子的。还有一小部分，是问她会不会看相的。叶知秋翻了几页，在私信列表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头像——黑色剪影，用户名是一串乱码。那个在她第一次直播时就发私信问她“你是真的会看相，还是在演戏”的人。
新消息只有一条：“你还会再开播吗？”
叶知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，点开回复框，打了两个字。“会的。”
发送出去。对方秒回：“我等你。”
她关掉终端，躺回去。隔壁没有声音，但她知道他在。灵力在丹田里缓慢恢复，三块碎片在枕头下面安安静静的。废土星的夜很长，但战舰上没有白天黑夜。显示屏模拟的窗外永远是星空。叶知秋闭上眼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