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本来只是想看看私信。打开直播平台的时候，页面卡了大概十秒——不是网速的问题，是数据量太大了。未读消息从九千多跳到了两万多，粉丝数从三千多涨到了一万七。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，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一万七。她上次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最高才一千多，这才几天没开播，粉丝涨了五倍。她点开数据后台，发现问题的根源不在私信，在一段视频。三天前，有人把她那次直播的录屏剪辑了，剪掉了大部分“废土拾荒日常”的内容，只留下她捡石头、预言三分钟、五千星币成交的那一段。剪辑技术很粗糙，但节奏卡得很准——从她拿起石头开始，到买家出价结束，全程两分四十秒。标题起得也很抓眼球：“废土星拾荒者，一块石头卖五千星币，是玄学还是骗局？”
播放量一千二百万。评论区的画风分成两派。一派说她是骗子，剧本写得好，托儿演得好，那块石头根本不值钱。另一派说她是玄学大师，能从垃圾堆里捡出宝贝，有真本事。两派在评论区吵了上万条，把这条视频顶上了星网热搜第二十三位。
叶知秋往下翻评论，翻到一条点赞特别高的。“她说过她会看相。敢不敢直播现场算命？真的我就服，假的我出钱请水军骂到她退网。”发这条评论的ID她见过——第一次直播的时候，说“又一个想红想疯了的”那个人。
她没生气，点开了自己的主页，发了一条动态。就一句话。“三天后直播，现场算命，不准赔一万星币。”
发完之后她关掉终端，去洗了个澡。回来的时候，终端在桌上疯狂震动，屏幕亮得跟闪光弹似的。打开一看，那条动态的评论已经破万了。“不准赔一万？她疯了？”“哈哈哈哈坐等翻车！”“有没有一种可能，她真的会？”“别逗了，这年头还有人信算命？”“不管真的假的，三天后我必看。”
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：“她要是真能算准，我当场吃键盘。”
叶知秋把那条评论截了个图，存下来。然后注意到转发列表里有一个蓝色认证账号——帝国科学院官方账号。认证标志是金色的，代表官方机构认证，不是个人。转发文案只有四个字：“坐等翻车。”这条转发的点赞数比她原动态还高。
她点进帝国科学院的账号主页，看到他们的认证信息写着“帝国最高科学研究机构，成立于帝国历元年”。主页置顶的一条动态是《关于封建迷信的危害——从心理学角度解析算命骗局》。她扫了一眼摘要，大概意思是“所有算命都是利用人的心理弱点进行欺骗，不存在任何超自然力量”。
叶知秋把终端放下，嘴角翘了一下。凌墨渊的敲门声在下一秒响起。
“我看到你的动态了。”他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叶知秋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。“你关注了我的账号？”“你的账号是星网热搜第二十三，不需要关注也能看到。”他把茶递过来，“我帮你转发了。”
叶知秋接过茶杯。“不需要。”
“已经转了。”
她打开终端看了一眼。凌墨渊的认证账号——帝国第一军团少帅，SSS级精神力觉醒者——转发了她的动态，配文是“期待”。粉丝数八千万。他的转发在一分钟之内把她的动态顶上了热搜第五。
“你——”
“帮你增加曝光度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，不像是开玩笑，也不像是在献殷勤。叶知秋看着他，看了大概五秒。“你是故意的。”“嗯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因为你三天后的直播，需要更多人看到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科学院那帮人，也该被敲打敲打了。”
叶知秋关掉终端。“你怎么知道我会赢？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因为你从来没输过。”
她把门关上了。关门的力度不大不小，刚好把他挡在外面。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，掌心的印记又在发烫。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，比昨天又亮了一些。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，然后是翻书的声音。他在看书，或者在看什么东西。她能感觉到那枚印记在回应什么，不是她的情绪，是他那边传过来的某种波动。
叶知秋坐回床上，把三块碎片掏出来。蓝白色、灰白色、暗红色。三块碎片在掌心缓慢旋转，光带从三根变成了五根。星图再次出现，这次更清晰了。废土星上那颗完整的碎片在发光，亮度比之前高了一倍。它在召唤其他碎片。或者说，它在被其他碎片召唤。
“傀儡。”“在。”“管理站地下的遗迹，还能撑多久？”
傀儡沉默了一下。“根据目前封印的损耗速度，大约还能维持三到六个月。如果虚空裂缝在其他地方重新打开，这个时间会缩短。”
三到六个月。张远山三个月后来废土星。时间对得上。
叶知秋把碎片收好，躺下来。打开终端看了一眼那条动态。评论数破了十万。热搜从第五升到了第三。帝国科学院的转发下面，有人开始跟风嘲讽，也有人开始好奇她到底是谁。那条“当场吃键盘”的评论被顶到了热评第一，点赞破百万。
她截了第二张图。关掉终端之前，私信列表里那个黑色剪影头像又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你确定要直播？科学院的人盯上你了。”叶知秋回了两个字：“确定。”对方秒回：“好。那我也看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凌墨渊在门口等她。“带你去个地方。”叶知秋跟着他走过走廊，经过医疗舱的时候，刘主任在里面睡着了。经过作战室的时候，几个军官在开会。经过武器库的时候，她注意到门开着，里面有几把没见过的枪。
凌墨渊带她走到战舰尾部，进了一部电梯。电梯往下走，不是往上。叶知秋看着楼层按钮上的数字从1跳到-1，-2，-3。“去哪？”“管理站地下遗迹。封锁线撤了，你可以进去了。”
电梯停了。门打开，是一条隧道。金属壁，照明灯，地面铺着防滑垫。这不是遗迹，这是新建的通道。凌墨渊走在前面，军靴踩在防滑垫上，没有声音。“昨天晚上挖的。”“你挖的？”“工程兵挖的。我监工。”
隧道尽头是一扇门。金属门，很厚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叶知秋的天眼看到门后面有东西在发光——蓝白色的光，跟上古碎片的颜色一样，但更浓，更纯粹。
凌墨渊推开门。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。不大，直径大概十米。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跟上古碎片上的纹路是同一种。符文在发光，很淡，但每一道纹路都是活的，能量在里面缓慢流动。空间正中央有一根石柱，半米高，柱顶有一个凹槽。凹槽的形状跟她的碎片一模一样。
但凹槽是空的。碎片已经被人取走了。
叶知秋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空凹槽。“来晚了。”凌墨渊的声音很平静，但他的拳头攥紧了。“昨晚挖通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。碎片被人取走的时间，大概在三天前。”
三天前。正是站长被封印的那个晚上。有人趁乱进来，取走了碎片。
叶知秋走到石柱前面，伸手摸了一下凹槽的边缘。残留的能量还在，很微弱，但足够她的天眼追踪了。她闭上眼，顺着那缕残留的能量往外探——出了遗迹，上了管理站，出了管理站，往东——第八区的方向。能量在第八区中断了。不是被屏蔽了，是被什么东西抹掉了。很干净，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痕迹一样。
她睁开眼。“第八区。取走碎片的人去了第八区。但在第八区换了交通工具，追踪不到更远的位置。”
凌墨渊拿出通讯器，说了几句话。挂了之后看着她。“第八区的监控三天前的记录全部被删除了。”
叶知秋没说话。她蹲下来，看着石柱底座的符文。这些符文跟上古碎片上的纹路是同一种，但排列顺序不一样。碎片上的纹路是正序的，这些符文是倒序的。跟虚空裂缝里的气息一样，反向的。
“站长把碎片取走了。”她说，“不是三天前，是更早。他取走碎片，交给了某个人。三天前那个晚上，那个人来拿走了碎片。”
“那个人是名单上的？”
“不一定。站长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。这个人很小心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”叶知秋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抹掉了监控，抹掉了能量痕迹，但没抹掉符文上的残留。这些符文是活的，能量流过的时候会留下印记。就像指纹，每个人都不一样。”
她把手按在石柱上，灵力从掌心涌出，顺着符文的纹路往里探。符文的每一道纹路都在回应——它们记得能量流过时的轨迹。灵力在石柱里转了一圈，捕捉到一段残留的印记。很模糊，但足够分辨。
“SSS级精神力。”叶知秋收回手，“不是虚空能量，是纯粹的精神力。这个人不是虚空生物，是活人。精神力等级非常高，至少SSS级。而且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，看着掌心里那枚印记。它在发光，比平时亮了很多，像是认识那段残留的精神力。
“而且这个人，跟你的力量同源。”
凌墨渊的表情变了。他很少变表情，但这次变了。眉头皱起来，嘴角往下压了一点。“跟我同源？”
“你的灵力是从上古传承来的。这个人的精神力也是从上古传承来的。同源，但不同支。你的传承是正的，他的传承是——”她想了想用什么词，“逆的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很久。“帝国里，有上古传承的人，不超过五个。其中精神力SSS级的，两个。一个是我。另一个是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。叶知秋没追问。她把手从石柱上收回来，转身走出遗迹。凌墨渊跟在后面，这次跟得很近，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。
“你不问是谁？”
“你不想说。”
“不是不想说。是不确定。”
叶知秋走进电梯，按了1楼的按钮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电梯门关上，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代号K。”凌墨渊忽然说，“可能不是一个人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
“K可能是一个组织。上古时期虚空信徒的残余，一直潜伏到现代。他们渗透进了帝国的高层，科学院、能源部、甚至皇室。”
电梯门开了。叶知秋走出去，凌墨渊跟在后面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
“刚才。你说精神力跟我的同源，我才把这些东西连起来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三百年了，我一直以为我在找的是一个人。现在看来，我在找的是一群人。”
叶知秋走到客房门口，停下来。“那你还找吗？”
“找。”他说，“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，我都要找。”
她推门进去，关上门。这次关门的声音比上次轻了一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