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列了一张清单。龟壳一枚，铜钱三枚，符纸十张，朱砂一两。毛笔一支。她把清单递给凌墨渊的时候，他看了大概十秒。副官陈明凑过来瞄了一眼，表情变得很微妙。“叶小姐，这些东西……星际时代好像不生产了。”
“那就找替代品。龟壳换成兽骨，硬一点的，能经得住火烧。铜钱换成金属片，圆形方孔，导热性要好。朱砂换成红色颜料，矿物性的，不能是化学合成。毛笔——”她想了想，“我自己做。”
凌墨渊把清单收好。“陈明，去找。”
陈明敬了个礼，跑了。两个小时后回来了，两手空空。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。“少帅，废土星上找不到这些东西。兽骨有，但都是碎的。金属片有，但没有圆形方孔的。红色颜料有，但都是化学合成。”
叶知秋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。“所以你什么都没找到？”
陈明的脸红了。“叶小姐，不是我不努力，是这些东西真的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叶知秋从他身边走过去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她去了战舰的工程舱。工程舱里有各种材料和工具——机甲合金、能源核心的边角料、激光切割机、3D打印机。她在材料架上翻了翻，挑了几块薄钢板，又拿了一块兽骨——战舰厨房里储备的，本来是煲汤用的。凌墨渊跟在后面，站在工程舱门口，看着她把钢板放在切割机下面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铜钱没有，就用机甲合金刻。”叶知秋在切割机的控制面板上画了一个圆形方孔的图案，设置好尺寸，按下启动键。激光切割机嗡嗡响了十几秒，三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掉出来。边缘光滑，方孔规整，比她前世用的铜钱还精致。她拿起来掂了掂，手感偏重，但能接受。“导热性呢？”她问傀儡。傀儡从兜里弹出来，金色的眼睛扫描了一下。“机甲合金中含有微量导灵矿，灵力传导效率约为传统铜钱的百分之六十七。”
百分之六十七。不够，但可以靠她的灵力补。叶知秋把三枚金属片放在桌上，掏出碎片，从里面引出一点点灵力，注入金属片。灵力在金属片内部转了一圈，反馈回来的信息是——材质没问题，但表面太光滑，符文刻不上去。她需要把表面处理得粗糙一些。
“有蚀刻液吗？”
陈明从工程舱的角落里翻出一瓶。“这个是用来做电路板的。”
叶知秋接过来，把三枚金属片泡进去。等了大概十分钟，捞出来，表面的光泽褪了一层，变得哑光。用手指摸了一下，摩擦力够了。她掏出刻刀——也是从工程舱里翻出来的，本来是用来修精密仪器的——在金属片上开始刻符文。
第一枚，刻的是“乾”卦。三爻，全阳。笔画深，用力均匀。刻完之后灌入灵力，金属片表面的符文亮了一下，暗下去，又亮了一下，稳定了。成了。第二枚，“坤”卦。三爻，全阴。第三枚，“泰”卦。上坤下乾，阴阳交泰。
三枚刻完，她的手没抖。灵力消耗不大，大概用了半成的量。这三枚“铜钱”虽然材质不如前世的青铜，但胜在灵力传导稳定，不会在占卜的时候突然断连。
接下来是龟壳。她用激光切割机把兽骨切成巴掌大小的一块，然后用砂纸打磨，磨成龟壳的形状——圆弧形，表面有纹路。星际时代没人见过真的龟壳，她随便磨了个大概的形状，能用就行。
龟壳不需要刻符文，但需要在火上烤。前世用的是炭火，这世没有炭火。她想了想，把能源核心的边角料放进微波炉里加热，等它烧得通红，取出来，把兽骨放在上面烤。兽骨表面开始冒烟，颜色从白色变成浅黄色，又从浅黄色变成深褐色。裂纹出现了。细密的、不规则的裂纹，顺着兽骨的纹理蔓延。叶知秋盯着那些裂纹，天眼微微睁开——裂纹的走向跟她前世用龟壳占卜时出现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。
她把兽骨从热源上取下来，放在桌上冷却。凌墨渊走过来，站在桌边，看着那三枚金属片和那块兽骨。“这些东西，能算命？”
“能。”叶知秋把兽骨翻了个面，检查裂纹的深度，“工具只是媒介。真正起作用的是灵力。工具再好，灵力不够也是白搭。工具再差，灵力够强，照样准。”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离我远点就是帮忙。”
凌墨渊往后退了一步，不多不少，刚好一步。陈明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少帅，您好像被嫌弃了。”凌墨渊面无表情：“闭嘴。”
叶知秋把三枚金属片收好，开始做毛笔。这个最简单——找一根细钢管当笔杆，从厨房里找了一撮兽毛捆在钢管头上，用胶水固定。试写了一下，手感还行，就是笔锋太硬，写符文的时候不好控制。她又磨了半天，把兽毛剪短了一些，重新固定。第二次试写，顺多了。
符纸。这个没法自制。她试了战舰上的各种纸张——打印纸、包装纸、甚至卫生纸——没有一种能承受灵力的灌注。灵力灌进去的瞬间，纸张要么直接烧成灰，要么碎成粉末。最后是凌墨渊让人从战舰的物资仓库里翻出了一种东西——军用信号旗。尼龙布的，表面有一层涂层，耐高温，耐腐蚀。叶知秋剪了一块，试了一下。尼龙布的灵力传导性比纸张差，但它耐造，不会烧成灰。她在上面画了一张镇邪符，效果比铁皮差了一半不止，但至少能用。应急的时候，总比没有强。
所有东西准备完，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。叶知秋把三枚金属片、一块兽骨、十张尼龙布符纸、一支自制的毛笔、一小瓶红色矿物颜料装进一个铁盒子里。铁盒子是从工程舱里翻出来的，原本装的是螺丝钉。她把螺丝钉倒出来，把工具放进去，盖上盖子，拍了拍。
“行了。”
陈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。“叶小姐，这些东西真的能算命？”
“能。”叶知秋把铁盒子收好，“明天晚上八点，你来看就知道了。”
陈明看了一眼凌墨渊。凌墨渊点了点头。陈明小声说：“那我一定来。”
叶知秋回到客房，把终端打开。直播间预约人数从三十万涨到了八十万。帝国科学院的转发下面，评论破了一百万。张远山院士的个人账号也转发了直播预告——不是官方账号转发的那条，是他自己又转了一遍，配文是“明天晚上，我会用科学的方法，逐一拆穿她的骗术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条动态，嘴角翘了一下。点开评论，热评第一条还是那条“当场吃键盘”，点赞破了五百万。她截了第三张图。
私信里，黑色剪影头像又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张远山不是一个人来。他带了整个团队。光谱分析仪、能量探测器、心理分析专家。他要把你钉死在骗子的柱子上。”
叶知秋回了三个字：“我知道。”
对方秒回：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什么？怕他证明我不存在？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。最后发了一条：“你变了。以前你没这么狂。”
叶知秋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“以前我不需要赚钱。”
对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，然后说：“行。明天见。”
她关掉终端，躺下来。三块碎片在枕头下面，温温热热的。掌心的印记也在发热，不是凌墨渊传过来的那种热，是她自己的。心跳有点快。不是紧张，是兴奋。前世她也这样——每次要跟人斗法之前，心跳都会快一点。师父说这是好胜心太重，迟早要吃大亏。但师父也说了，玄门中人，没有好胜心，修不上去。
隔壁没有声音。她知道他在。掌心的印记在微微发热，像一杯放了一会儿的桂花茶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明天晚上八点。百万人围观。科学院副院长亲自打假。还有那个黑色剪影——那个人到底是谁？知道她的习惯，知道她前世的事，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。但她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。
叶知秋闭上眼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