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整，叶知秋点开了直播。画面亮起来的瞬间，弹幕像瀑布一样灌进来。“来了来了！废土星骗子！”“现场翻车倒计时！”“张院士什么时候出场？”“我先刷一波封建迷信警告。”在线人数从八十万直接跳到了一百二十万，还在往上涨。
叶知秋坐在桌前，面前摆着铁盒子、三枚金属片、那块兽骨。身后是战舰客房的白色墙壁，没有任何装饰。灯光就是普通的顶灯，把整个画面照得清清楚楚，没有任何滤镜或特效。她端起桌上的桂花茶喝了一口。“大家好，我是叶知秋，废土星拾荒者。今天直播算命，不准赔一万星币。”
弹幕刷得更快了。“装得还挺像！”“开始吧，等着看你翻车！”“一万星币准备好了吗？”
叶知秋没理这些，把三枚金属片从铁盒子里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“第一个环节，随机连麦。谁都可以上来，我现场算，不准当场转账一万星币。”
连麦申请瞬间爆了，屏幕上弹出一排排头像，根本数不清。她随手点了一个。画面接通，一个中年男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五十来岁，穿着深色西装，领口扣得严严实实。背景是一间装修很讲究的书房，身后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。他的眼眶是红的，像是刚哭过。
弹幕认出了他。“这不是赵国强吗？帝国商会的！”“身家几十亿的那个赵国强？”“他怎么来连麦了？”
赵国强的声音在发抖。“大师，我……”叶知秋看着他，天眼已经睁开了。这人的气运很乱，不是那种普通人的乱，是被什么东西重击过后的碎裂感。他的眉心有一团黑色的阴气，凝聚不散，是长期悲伤积累下来的结果。
“你丢了女儿，五年前。”叶知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赵国强整个人愣住了。弹幕也停了一瞬。
“五年前，你的女儿在第七星区失踪。报警了，没找到。你花了很多钱请人找，也没找到。所有人都告诉你她死了，但你不信。”叶知秋把三枚金属片握在手心里，灵力灌入。金属片在她掌心震动了一下，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晰。“她还活着。”
赵国强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在百万人的注视下，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，止都止不住。
“她在哪？”
叶知秋闭了一下眼。天眼追着那团阴气的源头往外延伸——穿过直播间，穿过战舰，穿过废土星的大气层，一直延伸到星空深处。第七星区，货运航道，一艘正在航行的商船。“第七星区，货运航道。一艘商船，船号XL-7732。她在船上，活着。身体没事，但被关在底层的货舱里。”
赵国强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往后倒，砸在地上。“XL-7732——那是——”他的声音在发抖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。“那是我的船。我名下的船。五年前从第七星区失踪的船。”
弹幕彻底炸了。“什么？！”“自己的船？”“他女儿被关在自己的船上？”“这剧本都不敢这么写吧？”
叶知秋没说话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赵国强在镜头那边已经拿起了通讯器，声音嘶哑地在喊：“查！马上给我查XL-7732！现在！立刻！”
然后他转回镜头，膝盖一弯，跪了下去。“大师，如果这是真的——如果这是真的，我赵国强这条命就是你的。”
弹幕静了大概三秒，然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刷。“卧槽。”“我看到了什么。”“帝国商会的赵国强给人跪下了。”“不是，她怎么知道的？她怎么知道船号的？”
在线人数从一百二十万跳到了三百万，然后五百万，还在涨。
叶知秋放下茶杯。“别跪。找到你女儿之后，把她接回家。剩下的账，你自己跟那些关她的人算。”赵国强跪在地上，泣不成声，只是点头。
画面断了。不是叶知秋挂的，是赵国强那边自己断的。大概是去安排人找船了。
弹幕还在疯狂刷，但内容变了。不再是“骗子”“翻车”，变成了“大师”“她怎么做到的”“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”“科学呢？科学院的人呢？”
打赏栏在跳动。从几百星币跳到了几千，然后几万，然后十万。一个ID叫“赵国强”的账号打赏了一百万星币，附言：“大师，找到女儿之后，另有重谢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个数字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一百万，够她在废土星上活一百年了。不对，她要去帝都星，帝都星的物价是废土星的一百倍。一百万，够活一年。也够了。
“下一个。”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淡，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连麦申请比刚才更疯了，屏幕上全是头像，根本看不清谁是谁。她随手点了一个。
画面接通。这次是一个年轻女人，二十七八岁，穿着一件白色外套，背景是白色的墙壁，看不出在哪。她的表情很冷静，跟刚才赵国强完全不同。她看着镜头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。“大师，你能算出我为什么连麦吗？”
弹幕又开始刷了。“这谁啊？”“看着挺普通的。”“又来一个挑战的？”
叶知秋看着她。天眼下，这个女人的气运很正常——不，不对。太正常了。正常到不像是活人的气运。活人的气运是有波动的，呼吸、心跳、情绪都会影响气运的流动。但这个女人的气运是静止的，像一幅画。
叶知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你不是来算命的。你是来测试我的。”
女人的笑容没变。“怎么测试？”
“你身上带了仪器。光谱分析仪，能量探测器，还有——”叶知秋歪了一下头，“心理分析仪？你是科学院的人。”
弹幕又炸了。“科学院的人来了！”“不是说张院士亲自来吗？”“这是张院士团队的人吧？”
女人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了。“你说是就是？”
叶知秋没接这个话，把三枚金属片握在手心里。“你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，是结婚戒指。但你丈夫三年前就跟你离婚了，你还戴着，是因为这枚戒指里藏了一个微型录音器。你在录我的直播，回去给张远山分析。”
女人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微妙的变，是直接变白了。她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桌子下面。
“你昨天晚上没睡好，因为张远山给你布置了很多任务。你喝了两杯咖啡，一杯黑咖啡，一杯加糖的。加糖的那杯你只喝了一半，因为太甜了。你右脚的鞋比左脚的紧，因为你的右脚在昨天的实验里被仪器砸了一下，肿了。”
女人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叶知秋把金属片放下。“你叫林晓，科学院能量研究所助理研究员。你硕士论文写的是《精神力波动的量化分析》，答辩的时候被一个评委怼了，说你数据造假。你没造假，是你的实验设备精度不够。”
林晓的脸从白变红，又从红变白。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很干。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算的。”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你跟张远山说一声，想打假，自己来。别派学生来，学生扛不住。”
画面断了。不是叶知秋挂的，是林晓那边自己挂的。弹幕沉默了大概两秒，然后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刷。在线人数从五百万跳到了八百万，然后一千万，然后一千五百万。“我看到了什么？”“科学院的人被当场拆穿？”“她连人家硕士论文都知道？”“这已经不是算命了，这是读心术吧？”
打赏栏在疯狂跳动。一万，五万，十万，五十万。各种ID在刷礼物，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，全是“大师”“牛逼”“我服了”。
叶知秋把茶杯放下，看着镜头。她的表情还是那样，不冷不热，不咸不淡。“还有没有人要连麦？”
连麦申请的数量已经变成了一个省略号——太多了，平台显示不出来了。她正准备再点一个，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。“检测到异常流量，直播间暂时降权。”在线人数从一千五百万瞬间掉到了三百万。弹幕里有人在骂：“平台搞什么？”“肯定是科学院的人动的手脚！”
叶知秋看着那条系统通知，表情没变。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，桂花茶已经凉了。
门外传来凌墨渊的声音，很低，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。“查清楚，谁下的降权指令。如果是平台方的操作，让他们恢复。如果是外部施压——”他没说完，但语气已经很明确了。
在线人数在三百万停了几秒，然后开始回升。四百万，五百万，八百万。一千万。系统通知被撤了，换成了一条新的。“直播已恢复正常。感谢您的耐心等待。”
弹幕又开始刷了，但这次的内容不一样了。“少帅牛逼！”“帝国军团给力！”“大师有人罩着的！”
叶知秋看着那些弹幕，嘴角动了一下。她没笑，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。她把手里的金属片放回铁盒子里，盖上盖子。“今天先到这儿。明天同一时间，继续。”
弹幕炸了。“别走啊大师！”“再来一个！”“我还想看！”
叶知秋没理，关掉了直播。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三枚金属片在铁盒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兽骨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掌心的印记在发热，比之前都热。门外传来凌墨渊的声音，很轻。“你还好吗？”
叶知秋没回答。她把铁盒子收好，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凌墨渊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桂花茶，冒着热气。他递过来。“凉了。换一杯。”
叶知秋接过来，没喝，就捧着。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看着他，他看着她。沉默了大概五秒。
“赵国强那边来消息了。”凌墨渊先说，“XL-7732找到了。他女儿在底舱，还活着。赵国强在直播里给你跪了之后，直接动用了私人武装，二十分钟就截住了那艘船。”
叶知秋点头。“那个林晓呢？”
“科学院的人。张远山的助理研究员。刚才已经被张远山叫回去了。”
“张远山什么反应？”
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他发了条动态，说‘直播存在技术性疑点，需要进一步验证’。评论区全是骂他的。”
叶知秋端着茶杯，靠门框上。“明天他会亲自来？”
“大概率会。”
“那明天再说。”她转身回屋，关门之前停了一下。“今天的事，谢了。降权那个。”
凌墨渊站在走廊里，表情还是那样，不冷不热，不咸不淡。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
叶知秋关上门。靠在门板上，低头看手里的茶杯。桂花茶还是热的，香味淡淡的。她喝了一口，甜度刚好。少放糖了。上次说了之后，他就改了。
她把茶杯放在桌上，躺下来。终端在枕头边上震动了一下，打开一看，直播间粉丝从一万七涨到了两百三十万。打赏收入累计一百八十七万星币。私信九万条，她没点开。黑色剪影头像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你今天得罪了科学院。张远山这个人，心眼很小。”
叶知秋回了一句：“我知道。”
对方秒回：“他在查你了。你的身份、你的背景、你在废土星上的一切。”
“让他查。他查不到的。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你变了。以前的你，不会这么高调。”
叶知秋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。“以前的我，没钱。”
对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，然后说：“行。明天张远山亲自来，你小心。”
她关掉终端，翻了个身。三块碎片在枕头下面，温温热热的。掌心的印记也在发热，跟碎片的温度刚好一样。隔壁没有声音，但她知道他在。桂花茶还剩半杯，放在床头柜上，香味淡淡的。她闭上眼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反正今天赚了一百八十七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