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幕还在刷“再来一个”的时候，叶知秋已经点开了下一个连麦申请。画面接通，屏幕上出现一张年轻的脸。二十四五岁，短发，戴着黑框眼镜，穿着一件实验室的白大褂。背景是一面贴满便签纸的隔断墙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公式和數據。
这打扮，这背景，弹幕一秒就认出来了。“又是科学院的？”“白大褂！实验室！”“这是来踢馆的吧？”
年轻女人对着镜头笑了一下，但那笑容不太自然，嘴角的弧度有点僵硬。“大师，你能算出我为什么连麦吗？”
叶知秋看着她，没急着回答。天眼微微睁开，在这个女人身上转了一圈。气运正常，有波动，是活人。但她的眉心有一团很淡的灰色雾气，不是悲伤，是焦虑——被人催着做某件事， deadline快到了，还没做完。叶知秋把三枚金属片握在手心里，灵力灌入。金属片震了一下，反馈回来的信息指向一个方向——这个女人身后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。便签纸上写的东西不是她自己的研究，是别人布置给她的任务。任务内容跟“精神力预知”有关，但她自己不信这个东西。
“你是来踢馆的。”叶知秋说，“你导师让你来拆穿我。”
女人的笑容僵住了。弹幕瞬间高潮。“哈哈哈哈哈又被拆穿了！”“科学院的人能不能换个套路？”“导师让来的，果然是来踢馆的！”
女人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有点干。“我是帝国科学院精神力研究所的实习生，林薇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给自己打气，“我导师说，你昨天对林晓学姐做的事，不科学。他说你一定是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技术手段，提前获取了信息。”
“所以你导师派你来验证？”
“不是验证。是——”林薇犹豫了一下，“是让我来问你，愿不愿意接受科学院的测试。如果测试通过，科学院可以给你一个研究员的职位。”
弹幕又炸了。“什么？科学院要招她？”“这不是打假吗？怎么变成招聘了？”“等等，这转折我没看懂。”
叶知秋的表情没变。她看着林薇，看了大概三秒。天眼在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上扫了一下，捕捉到一张被压在好几层下面的便签。那张便签上的字迹跟其他的不一样，笔迹更老练，力道更重。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“王建国，精神力预知项目，第三阶段总结。截止日期：今日。”
“林薇。”叶知秋开口了，“你的导师叫王建国？”
林薇点头。
“帝国科学院院士，精神力研究所副所长？”
林薇又点头，但点得比刚才慢了一些。
“他研究‘精神力预知’这个方向研究了二十年，发表了三十多篇论文，但没有一篇能真正证明精神力可以预知未来。他所有的实验数据都是模棱两可的，既不能证明，也不能证伪。所以他很着急，因为他明年要评所长，需要一个大突破。”
林薇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微妙的变，是直接变了。她的嘴唇在发抖，手在镜头下面攥紧了。
“你帮他整理实验数据，帮他写论文，帮他做PPT。但你心里清楚，他的研究方向是错的。精神力预知这条路走不通，至少用他的方法走不通。”
“大师——”林薇的声音在发抖。
叶知秋没停。“你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，帮他赶一份报告。报告写到一半，你发现他引用的数据有问题——那些数据不是从实验里得来的，是从别的地方抄的。你不敢说，因为你的实习鉴定还在他手里。”
林薇的眼眶红了。弹幕安静了很多，偶尔飘过几条。“这已经不是算命了。”“她在读人心。”“王建国是谁？有没有人查一下？”
叶知秋把金属片放下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桂花茶还是温的。“你回去告诉你导师，想测试我，自己来。别派学生来，学生扛不住。这是第二個了，我不想再说第三遍。”
林薇低下头，声音很轻。“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对不起。不是你的错。”叶知秋顿了一下，“你导师昨晚偷了同事的实验数据，藏在办公室第三个抽屉的夹层里。你回去告诉他，那个同事今天下午已经发现数据丢了，正在查监控。他最好在监控查到之前，把数据放回去。”
林薇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很大。“什么？”
“第三个抽屉。夹层。你导师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。”
林薇张了张嘴，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贴满便签纸的墙，目光落在某个方向——大概是王建国的办公室方向。然后她转回来，对着镜头说了一句：“小心……有人不想让你红。”
画面断了。不是叶知秋挂的，是林薇那边自己挂的。
弹幕沉默了大概两秒，然后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刷。“她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？”“有人不想让她红？谁？”“王建国？还是科学院的高层？”“这已经不是打假了，这是要杀人吧？”
在线人数从一千万跳到了一千五百万，然后一千八百万，两千万。打赏栏在疯狂跳动，各种ID在刷礼物，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。
叶知秋看着镜头，表情还是那样，不冷不热。她把茶杯放下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。“下一个。”
连麦申请的数量已经变成了三个省略号——平台显示不出来了。她正准备再点一个，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的连麦申请。这个申请跟之前的不一样——头像是一团黑色，用户名是一串乱码，连麦请求附言只有一句话。“你认识我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。天眼跳了一下，不是警告，是识别——这个人的能量波动，她见过。第一次直播的时候，那个发私信的黑色剪影。她点了接受。
画面接通。屏幕上没有画面，只有一片黑色。声音是经过处理的，机械的、没有感情的电子音，分不清男女。“你能算出我是谁吗？”
弹幕又开始刷了。“这谁啊？”“黑屏？”“声音处理过的？这人是认真的吗？”
叶知秋看着那片黑色，天眼全开。能量波动从屏幕那头传过来，穿过信号，穿过网络，穿过战舰的金属壁。很微弱，但很清晰。这个人不在废土星，在很远的地方。至少隔着几个星系。但他的能量波动跟她的碎片有共鸣——不是碎片本身，是碎片里残留的那种气息。上古传承。
“你认识我。”叶知秋说。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黑色画面里的人沉默了一下。“是。”
“你认识前世的我。”
更长的沉默。“是。”
弹幕疯了。“什么前世？”“这人在说什么？”“大师在说什么？”“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？”
叶知秋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那片黑色。“你不露面，是因为不能露面，还是不想露面？”
“不能。”机械音说，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干什么？”
黑色画面里的人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弹幕开始刷“断线了？”“是不是挂了？”，然后机械音响了。“有人要杀你。不是科学院的人，是更上面的人。他们知道你手里有东西，也知道你是谁。你在废土星上做的事，他们都看到了。”
叶知秋的表情没变。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离开废土星。越快越好。去帝都星，但不要去帝国博物馆。那里是陷阱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“你以后会知道的。”
画面断了。这次是对方主动挂的。
弹幕彻底炸了。“什么情况？”“有人要杀大师？”“帝国博物馆是陷阱？”“这人是敌是友？”
叶知秋看着那片已经黑掉的屏幕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掌心的印记在发烫，不是凌墨渊传过来的那种烫，是这個人的能量波动引起的反应。他的传承跟凌墨渊是同源的，但方向不一样。凌墨渊是正的，这个人是——她不确定。
“今天的直播就到这。”叶知秋对着镜头说，“明天同一时间，继续。”
她关掉了直播。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三枚金属片在铁盒子里安安静静的，兽骨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掌心的印记还在发热，但温度在慢慢降下来。
门外传来凌墨渊的声音。“那个人，你认识？”
叶知秋没开门。“不认识。但他认识我。”
“他的能量波动，我检测到了。上古传承，跟我是同源的。但他用了某种技术手段把信号加密了，追踪不到具体位置。”
“他说有人要杀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已经在安排了。”
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。凌墨渊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桂花茶，冒着热气。“明天换个口味吧。”叶知秋说，“老喝桂花茶，腻了。”
凌墨渊愣了一下。“想喝什么？”
“随便。你看着办。”
她接过茶杯，关上门。靠在门板上，低头看手里的茶杯。茶是桂花茶，没换。她喝了一口，甜度刚好。嘴角翘了一下，自己都没注意。
终端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打开一看，黑色剪影头像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小心。”
叶知秋回了两个字：“知道。”
对方又发了一条：“你不好奇我是谁？”
“不好奇。你不想说，我问了也没用。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等时机到了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叶知秋没再回。她把终端放下，躺回床上。三块碎片在枕头下面，温温热热的。掌心的印记也在发热，跟碎片的温度刚好一样。隔壁没有声音，但她知道他在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