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是被终端震醒的。不是那种偶尔震一下的提醒，是持续不断的、像发动机一样的震动。她伸手摸到终端，屏幕亮起来的时候，她眯了一下眼——通知栏被塞满了，星网平台、私信、评论、打赏记录，各种图标叠在一起，根本看不清数字。
打开直播平台后台，数据弹出来的时候，她坐起来了。同时在线最高：847万人。打赏总额：5，023，700星币。粉丝数：从两百三十万涨到一千零四十万。她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大概五秒，然后关掉后台，去洗了把脸。
回来的时候，终端上多了几条消息。赵德，帝国商会那个商人，在她第一次直播陨石的时候来找过她的那个人。消息发了一长串。“叶小姐，恭喜爆红！合作的事您再考虑考虑？我可以帮您代理玄学咨询服务，抽成只收百分之十五。您开价，我帮您谈。赵国强那个案子之后，至少十几个人找到我，想请您算命。报价最高的是帝国能源集团的一个董事，三百万星币，只算一次。”
叶知秋没回。第二条消息是刘主任发来的。“管理站这边收到了一百多封信，都是找你的。有求算命的，有求看风水的，还有求收徒的。我把信都收好了，等你回来再看。”她回了一条：“烧了吧。”刘主任秒回：“啊？都是钱啊。”她没再回。
第三条消息是平台官方的。“恭喜！您的直播间已被星网首页推荐。推荐位时长：72小时。”首页推荐。星网首页一天的流量是几十亿。她靠在椅背上，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下。然后给平台官方回了一条：“谢谢。明天直播会有新内容。”
门被敲了三下。凌墨渊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，托盘上放着粥、咸菜、肉干，还有一碟桂花糕。他把托盘放在桌上，看着她。“你看了热搜吗？”
“看了几个。”
“你现在是星网第一。”他在对面坐下来，“赵国强在接受采访，说他女儿已经救出来了，身体没事，但精神受了很大刺激。他在镜头前又给你跪了一次，说你是他全家的恩人。”叶知秋端起粥喝了一口。“那个林晓呢？”
“科学院发了声明，说林晓是个人行为，不代表科学院立场。但张远山转发了那条声明，配了一句话——‘学术讨论应该基于证据，而不是基于表演。’评论区全是骂他的。”
“王建国呢？”
凌墨渊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直播里说的那些，全中了。他昨晚确实去了办公室，确实翻了第三个抽屉的夹层。但他没来得及把数据放回去——他翻抽屉的时候，监控室的人正好在看直播回放，认出了他。今天凌晨，科学院内部调查组已经介入。”
叶知秋夹了一筷子咸菜。“他活该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凌墨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。“有人在你直播之后，在暗网上发了悬赏。一亿星币，要你的命。”
叶知秋的筷子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夹菜。“一亿？我这么值钱？”
“你不怕？”
“怕有用吗？”她喝了一口粥，“能查到是谁发的吗？”
“暗网的悬赏是匿名的，但悬赏金的来源追踪到了帝都星的一个账户。账户持有人是空壳公司，注册地在中立星域。要查清楚需要时间。”
叶知秋把粥喝完，把碗放下。“那就慢慢查。反正我明天就去帝都了。”
“今天就走。”凌墨渊站起来，“战舰已经准备好了。你直播结束后，我让工程班连夜做了跃迁准备。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叶知秋抬头看他。“你这么急？”
“你被人悬赏一亿，我不该急吗？”他的语气很平淡，但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叶知秋没说话，站起来把铁盒子、终端、三块碎片收好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几天的客房。白色墙壁，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。窗外是显示屏模拟的星空。她在这里赚了五百万，跟两千万人对过话，被人悬赏了一个亿。
“走吧。”她拉开门。
走廊里，陈明已经在等了。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，表情很紧张。“少帅，跃迁坐标已经设定好了。帝都星，标准轨道。预计航行时间——三天。”
“三天？”叶知秋皱眉。“废土星到帝都星，正常航行要一个月。”陈明解释，“但少帅的战舰是帝国最快的，配备了最新型的跃迁引擎。三天已经是保守估计了。”叶知秋看了一眼凌墨渊。“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“嗯。”“什么时候？”“你第一次直播的时候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陈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识趣地往前走了几步，拉开了距离。叶知秋看着凌墨渊，他看着她。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。
“你从那时候就知道，我会去帝都？”
“不确定。但我知道，你不会一直待在废土星上。”
叶知秋没接话。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走向战舰前端的舰桥。凌墨渊跟在后面，脚步声很轻，但一直在。
舰桥很大。环形结构，正面是一整面透明的观景窗，能看到外面的星空。废土星在下方，灰黄色的，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。几名军官坐在操作台前，看到凌墨渊进来，全体起立敬礼。凌墨渊摆摆手，走到舰长席坐下。“各部门报告状态。”
“引擎预热完成，跃迁引擎待机。导航系统已校准。生命维持系统正常。”一个接一个的报告从各个操作台传过来。叶知秋站在观景窗前，看着废土星。那颗灰黄色的星球在缓慢旋转，第七区的位置在背阴面，看不到灯光。她的院子在那边，铁皮房子，门口的防盗阵，桌上的桂花糕。住了不到半个月，但感觉像是待了很久。
“跃迁倒计时。十，九，八——”凌墨渊的声音从舰长席传过来，沉稳，平静。叶知秋没回头，看着窗外。废土星在视野里缩小，从一个球体变成一个圆盘，从一个圆盘变成一个月牙，从一个月牙变成一个光点。“三，二，一。跃迁。”
星空被拉长了。星星变成了一道道光丝，从视野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光漩涡。战舰在光漩涡中前进，速度越来越快，光丝越来越密。然后一切静止了。窗外的星空变了。不再是废土星周围那片熟悉的星域，是一片陌生的、密集的星海。星图上的坐标显示——帝都星域，距离目标还有两天半的航程。
叶知秋站在观景窗前，看着这片新的星空。掌心的印记在发热，比在废土星上热得多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它。三块碎片也在发热，跟上古碎片共鸣的那块黑色碎片震动得最厉害，暗红色的光从兜里透出来，在白色制服上投下一片暗影。
凌墨渊从舰长席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，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“感觉到了？”
“嗯。帝都星地下有东西在召唤碎片。”
“你师父的封印？”
“不全是。封印是死的，不会主动召唤。召唤碎片的是——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另一块碎片。而且不止一块。三块碎片在帝都星，它们在互相感应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一下。“到了帝都之后，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先不去帝国博物馆。”
“那个神秘人说的？”
“不。天眼告诉我的。帝国博物馆的位置，在星图上标注的是红色——危险区域。但不是因为碎片在那里，是因为有人在等碎片送上门。”
“那你先去哪？”
叶知秋想了想。“科学院。”
凌墨渊转头看她。“科学院？他们刚对你发了学术挑战。”
“所以先去踩点。看看对手长什么样，在什么地方，手里有什么牌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而且，张远山手里有一份名单。刘主任说的那份。我需要知道名单上还有什么人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科学院是他们的地盘。”
“所以才要去。在敌人的地盘上，才能看到敌人的真面目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明在远处咳嗽了一声，提醒他该去处理公务了。他最后说了一句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你一个帝国少帅，去科学院不会太显眼？”
“显眼才好。他们在明处，我们在暗处。我显眼，你就不显眼了。”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。他的表情很认真，不是那种“我在追你所以我要保护你”的认真，是那种“这是最优战术”的认真。她没拒绝。“行。到了帝都，你负责显眼，我负责看。”
凌墨渊嘴角动了一下，转身回了舰长席。叶知秋站在观景窗前，看着帝都星域的方向。星图上，那颗星球被标注了金色——帝国的心脏，权力和财富的中心。三块碎片在那里，代号K在那里，张远山在那里，那个神秘人也在那里。还有那个悬赏一亿要她命的人。
她把铁盒子从包里拿出来，打开。三枚金属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，兽骨的裂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。她把三枚金属片握在手心里，灵力灌入。金属片震了一下，反馈回来的信息是——前方有危险，但危险不是致命的。致命的危险在后面。还没到。
她松开手，把金属片放回铁盒子里，盖上盖子。远处，凌墨渊在跟军官们讨论帝都星的停泊方案。陈明在旁边记录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，又赶紧低下头。掌心的印记在发热，稳定，不急不慢。像一个人的心跳。
叶知秋靠在观景窗的栏杆上，看着窗外的星空。三天后到帝都。两天后就能看到帝都星的光了。她闭上眼，让灵力在经脉里缓慢运转。三天的时间，够她恢复到七成了。七成灵力，加上三块碎片，加上一个SSS级的凌墨渊。够了。
战舰在星空中航行，引擎的嗡嗡声是恒定的、低沉的，像一首催眠曲。叶知秋靠着栏杆，意识慢慢沉下去。凌墨渊从舰长席上拿了一条毯子，走过来，盖在她身上。动作很轻，像怕吵醒一只猫。
陈明在旁边看着，嘴巴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凌墨渊瞪了他一眼，他转过去，假装在看操作台。战舰继续前进。帝都星的方向，有一团光在星图边缘亮着。很远，但越来越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