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清晨，战舰的警报响了。
叶知秋从修炼中睁开眼，三块碎片在掌心自动停止了旋转。警报声不是全舰战斗警报，是次级警报——有情况，但不是 imminent threat。她站起来，推门出去。走廊里的灯从白色变成了淡红色，陈明从舰桥方向跑过来，看到她，停了一下。“叶小姐，前方发现一艘商船被劫持。星盗。”
“求救信号？”
“收到了。对方很急。”陈明的表情有点微妙，“少帅让我来问您，要不要救。”
叶知秋看了他一眼。“这还用问？”
陈明咳了一声。“少帅说，听您的。”
她走进舰桥的时候，凌墨渊正站在观景窗前。窗外是一片稀疏的星域，几块巨大的陨石漂浮在航道两侧。陨石带中央，一艘灰白色的商船被三艘黑色的小型战舰围住了。商船的引擎部位在冒烟，船体上有几处被炮击过的痕迹，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。
“赵德的船。”叶知秋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商船侧面有一个标志，帝国商会的徽章，跟赵德名片上的一模一样。
凌墨渊转头看她。“你认识？”
“之前见过。帝国商会在废土星的代理人。他跟我提过，说有人把他的航线卖给了星盗。”
“就是他？”
“嗯。”
凌墨渊拿起通讯器。“全舰，一级战斗准备。”舰桥里的气氛瞬间变了。军官们的动作加快了，操作台上的屏幕一个接一个亮起来。武器系统开始充能，护盾功率提升到最大值。叶知秋站在观景窗前，看着那三艘星盗船。天眼睁开，能量波动从那些船上传过来——混乱、暴虐、贪婪。星盗头子的能量波动最强，在中间那艘船的舰桥里。他的精神力等级大概在A级，在这个世界算很强了，但在叶知秋眼里，不够看。
“等一下。”她开口了。
凌墨渊抬手，示意操作台暂停。“怎么了？”
叶知秋没回答，从兜里掏出那块兽骨和三枚金属片。她把金属片放进兽骨的凹槽里，用手掌盖住，灵力灌入。兽骨表面的裂纹开始发光，不是碎片的蓝白色，是一种更淡的、接近透明的光。裂纹在兽骨上蔓延，形成一幅图案——三艘船，中间那艘的引擎部位有一个黑点。黑点在扩大。
“不用打。”叶知秋把兽骨收起来。“三分钟后，他们会自己跑。”
舰桥里安静了一瞬。几个军官交换了一下眼神，有人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笑。凌墨渊看着叶知秋。“理由？”
“中间那艘星盗船的引擎有问题。超载运转太久了，冷却系统撑不住。再跑两分钟，引擎就会过热。再过一分钟，冷却液会沸腾，管道会炸。他们现在自己不知道，但再过几十秒，仪表盘上的警报就会响。”
凌墨渊没再问。他转过身，看着窗外那三艘星盗船。舰桥里没人说话，只有操作台的嗡嗡声和远处星盗船引擎的微弱轰鸣。
四十秒后，中间那艘星盗船的尾部喷出一股白色的蒸汽。不是引擎爆炸，是冷却液沸腾后从泄压阀喷出来的。白色的雾气在真空中迅速扩散，在星光下像一朵短暂盛开的花。然后那艘船动了。不是往前冲，是掉头。引擎喷口调整方向，船头转向相反的角度，加速，逃离。旁边两艘星盗船愣了一下，也跟着掉头。三艘船在三十秒内全部消失在陨石带后面。
舰桥里沉默了三秒。一个年轻的军官小声说：“我操。”另一个军官没说话，但嘴巴张着，忘了合上。
凌墨渊拿起通讯器。“救援队，出发。检查商船损伤情况，协助修复引擎。医护组待命。”然后他转向叶知秋。“你什么时候算到的？”
“你收到求救信号之前。”
“所以你早知道赵德会被劫？”
“知道他会遇到麻烦，但不确定具体时间。兽骨只能看大概，精确到分钟需要碎片辅助。”她把手里的碎片收好，“而且，那群星盗不是冲赵德来的。劫他的船只是顺手，他们有别的目标。”
“什么目标？”
叶知秋把兽骨翻过来，让凌墨渊看上面的裂纹。裂纹在兽骨表面形成了一个图案——不是三艘船，是一个标记。圆环，中间一道竖线。归墟印。“他们在找上古碎片。赵德的船上没有碎片，但他们不知道。所以他们劫了船，搜了一遍，没找到，就走了。”
凌墨渊看着那个标记，沉默了一下。“星盗在找碎片？谁给他们的情报？”
“这就要问赵德了。”
赵德被救援队带上战舰的时候，整个人都是软的。他的西装皱巴巴的，领带歪到一边，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玻璃划伤的口子，血糊了半张脸。但他一看到叶知秋，腿就软了，直接跪在舰桥的金属地板上。“大师！您又救了我一次！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起来。地上凉。”
赵德没起来，跪着往前挪了两步。“大师，那些星盗——他们不是普通的星盗。他们上船之后不抢货，不抢钱，只翻东西。翻得很仔细，每个舱室都翻遍了。他们在找什么？”
“找石头。发光的石头。”
赵德的脸白了一下。“他们——他们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有人告诉他们的。你之前跟我说过，有人把你的航线卖给了星盗。卖航线的人，跟告诉星盗你船上有石头的人，是同一个。”叶知秋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“你好好想想，有谁知道你来找过我？”
赵德的嘴唇在发抖。“我——我跟几个人提过。商会的人，还有——还有科学院的一个研究员。他说他对你的陨石感兴趣，想买一块做研究。”
“谁？”
“张——张远山。科学院副院长。”
舰桥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。凌墨渊站在操作台旁边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“张远山找你买陨石？”
赵德点头。“他说他的实验室需要稀有矿物样本，让我帮他留意。我——我不知道他跟星盗有关系。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叶知秋站起来。“你起来吧。这件事不怪你。张远山要查你，你躲不过。”
赵德从地上爬起来，腿还在抖。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，双手递过来。“大师，这是帝都星顶级会所的黑卡。凭这张卡，可以在会所里做任何事——吃饭、住宿、交易、打听消息。会所里的人都是帝都星的上层人士，很多消息在外面听不到，在会所里能听到。”
叶知秋接过卡片。卡片很沉，不是塑料的，是金属的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翻过来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“持卡人：赵德推荐。等级：黑金。”她把卡片收好。“谢了。”
赵德摇头。“不，是我谢您。您救了我两次。一次是星盗的预言，一次是今天的命。”他犹豫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，“大师，有件事我得告诉您。那些星盗撤退之前，往太空里扔了一个东西。像是一个信标，很小，发着红光。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我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叶知秋看了凌墨渊一眼。凌墨渊已经在操作台上了。“扫描刚才星盗船停留的区域。寻找异常信号源。”操作台的屏幕闪了几下，一个军官报告：“发现一个信标。主动信号，正在向外发送数据。信号频率——加密，无法破译。”
“能定位接收方吗？”
“正在追踪。信号接收方在——”军官顿了一下，“在帝都星。科学院的方向。”
舰桥里没人说话。叶知秋走到观景窗前，看着窗外那片已经被星盗船抛弃的空域。信标还在那里，发着红光，一闪一闪的，像一只眼睛。“张远山在监视这片航道。谁从这里经过，带了什么东西，他都知道。”
凌墨渊走到她旁边。“信标已经派出干扰小队去拆除了。但张远山应该已经收到了一部分数据。”
“什么数据？”
“你的战舰的识别码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身上碎片的能量特征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“他知道碎片在我身上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叶知秋转身，走向舰桥出口。“让他知道。他越急，就越会犯错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一眼赵德。“赵老板，到了帝都之后，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在商会里放一个消息。就说我手里有一块很特别的石头，打算在学术挑战之后公开拍卖。价高者得。”
赵德愣了一下，然后点头。“明白。钓鱼。”
叶知秋嘴角翘了一下。“聪明人。”
她走出舰桥，回到客房。把那张黑卡放在桌上，盯着看了一会儿。金属表面映出她的倒影，模糊的，看不清表情。她拿出终端，给黑色剪影头像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我快到帝都了。你说的地方，归去来茶馆，我会去。”
对方秒回。“好。但不要一个人来。带上你身边那个少帅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里有埋伏。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你。”
叶知秋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。“你到底是敌是友？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见到我就知道了。”
她把终端放下，躺下来。战舰的引擎在匀速运转，窗外的星空在缓慢流动。还有一天到帝都。三块碎片在枕头下面，温温热热的。掌心的印记也在发热，跟碎片的温度刚好一样。她闭上眼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