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整，敲门声响了。叶知秋开门的时候，凌墨渊站在走廊里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，递过来。“酒店的，比桂花茶好喝。”她接过来喝了一口，苦的，没加糖。她喜欢。“走吧。”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凌墨渊今天穿了军装，深蓝色的礼服款，肩章上两颗将星，胸前别着几枚勋章。腰间那把短刀换了一把更正式的，刀鞘上镶着银色的纹路。
“你穿这样，是去博物馆还是去阅兵？”叶知秋看了他一眼。“赵老是老派学者，重视礼节。穿军装去，他会觉得被尊重。”电梯到了大堂，门童看到凌墨渊的军装，腰弯得比昨天更深了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悬浮车，陈明站在车旁边，穿着正式军装，肩章上一颗星。看到叶知秋，他敬了个礼。“叶小姐，早。”
车上路的时候，叶知秋发现今天街上的行人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。悬浮车在专用的快速通道上行驶，速度很快，窗外的建筑一栋接一栋地往后退。“今天是帝国博物馆的闭馆日，不对公众开放。但赵老答应给我们开一个内部展览。”凌墨渊在导航屏幕上调出博物馆的3D结构图，“第三块碎片在地下二层的特殊藏品室。安保级别很高，需要虹膜识别和指纹验证。”
“你能进？”
“赵老亲自接待，不需要验证。”
帝国博物馆在帝都星正中心偏西北的位置，占地比帝国大酒店大了十倍都不止。建筑是古典风格，白色大理石外墙，巨大的罗马柱，穹顶上刻着帝国历史的浮雕。门口的广场上有几尊铜像，大概是帝国历史上的什么重要人物。悬浮车停在博物馆侧门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老头子站在门口，头发全白了，但背挺得很直，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。凌墨渊下车的时候，老头子迎上来，跟凌墨渊握了握手。“少帅，稀客。”他的声音很洪亮，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音量。
“赵老，这位是叶知秋。我跟您提过的。”
赵老转头看叶知秋。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到她身上那套新买的衣服上——昨天下午陈明让人送来的，深灰色的，款式简单，但料子很好。赵老看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“叶小姐，久仰。你那个直播，我看了。赵国强女儿的事，做得很好。”
叶知秋微微点头。“赵老客气。”
赵老转身带路，拄着拐杖走得很快，不像需要拐杖的人。他边走边说：“少帅说你想看那块‘上古能量石’。那东西在博物馆放了十年了，一直没人搞得清楚它是什么。最近一个月它开始发光，晚上的时候特别明显。安保系统都被它搞得不太正常，监控画面会扭曲。”
“一个月前开始的？”叶知秋问。赵老点头。“就是废土星那个管理站出事之后。大概是你把站长解决掉的那天晚上。”凌墨渊看了叶知秋一眼。叶知秋没说话。
地下二层的特殊藏品室需要经过三道安检门。赵老刷了虹膜、按了指纹、输了密码，最后一道门才打开。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大概二十平方米，四周的墙壁是白色的，灯光很亮。房间正中央有一个防弹玻璃柜，柜子里面放着一块石头。灰白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跟上古碎片一模一样。天眼下，石头里面有一团蓝白色的光在流动，但很微弱，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“就是它。”赵老站在玻璃柜旁边，“一个月前开始发光。光不亮，但在晚上能看见。我们试过用各种仪器检测，都测不出它是什么材质。光谱分析仪显示它不吸收任何波长的光，也不反射。它不属于已知的任何矿物。”
叶知秋走到玻璃柜前面，伸手触碰了一下玻璃。天眼全开。碎片是真的。能量被压制了——不是自然休眠，是有人在外面加了一层封印，把碎片里的灵力封住了。封印的手法很粗糙，不是玄门的手法，是用精神力硬压的。大概是一个精神力很强的人，强行用自己的力量把碎片的灵力按住了。
“赵老，这块石头不干净。”叶知秋收回手。“你们镇不住它。”
赵老的眉头皱起来。“不干净？什么意思？”
“它会发光，不是因为它在释放能量，是因为它在吸收能量。周围人的精神力、情绪、甚至体温，它都在吸。吸多了就会发光。你们把它关在这个玻璃柜里，四周都是金属和玻璃，没有东西给它吸，它就开始吸自己的储备。等储备吸完了，它会反过来释放——把之前吸收的所有能量一次性释放出来。到那时候，方圆一百米内的人，轻则昏迷，重则精神失常。”
赵老的脸色变了。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“你可以查一下。最近一个月，负责这个藏品室的保安，是不是有失眠、做噩梦、情绪不稳定的情况。”
赵老拿起通讯器，拨了一个号码，问了几句话。挂了之后，他的脸色更难看了。“三个保安，都失眠。有一个昨晚在值班室晕倒了，送医院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我帮你们处理这块石头。条件是——归我。”
赵老沉默了一下。“叶小姐，这块石头是帝国博物馆的藏品。我没有权力送人。”
“那换一个方式。你们把它借给我，借期不限。等它‘干净’了，我再考虑还不还。”凌墨渊开口了，“赵老，帝国军团可以出具借调函。这块石头目前对博物馆员工造成了实际伤害，继续留在馆内是安全隐患。借调给专业人士处理，符合规定。”
赵老看看凌墨渊，又看看叶知秋。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叹了口气。“少帅，您这是拿军团的信誉担保？”
“是。”
赵老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顿。“行。借调。但手续要齐全，我要签正式文件。”
凌墨渊从军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递过去。赵老接过来看了一眼，嘴角抽了一下。“您提前准备好了？”
“效率是军团的立身之本。”
赵老签了字，把文件收好，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，打开了玻璃柜。柜门开的瞬间，一股凉气从柜子里涌出来。叶知秋伸手把碎片拿出来。碎片触手的瞬间，她兜里的三块碎片同时震动了一下——蓝白色的、灰白色的、暗红色的光从她口袋里透出来，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一片三色光影。房间里的灯闪了几下，灭了，又亮了。赵老往后退了一步。“这——”
“正常反应。”叶知秋把新碎片塞进兜里，跟其他三块放在一起。四块碎片在兜里震动了几秒，然后安静了。她拍了拍口袋。“处理好了。赵老，谢谢配合。”
赵老看着她，嘴巴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“叶小姐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科学院的人一直在问这块石头。张远山副院长亲自来过两次，说想借去研究。我没借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第一次是三个月前。第二次是上个月，废土星出事之后。”
叶知秋和凌墨渊交换了一个眼神。“赵老，谢谢。”她说，“这个人情，我记着。”
赵老摆摆手。“不用记人情。你帮我们解决了隐患，这块石头你拿走，两清。”
走出博物馆的时候，叶知秋把四块碎片都掏出来，放在掌心里。四块碎片在她掌心缓慢旋转，蓝白色、灰白色、暗红色，还有新加入的那块——淡青色，跟上古碎片的蓝白色接近，但更冷。九条光带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来，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网。星图再次出现，这次更清晰了。九颗星球的位置，四颗已经暗了——她手里有四块。剩下五颗亮着，其中一颗在帝都星。不是博物馆这颗，是另一颗。
“第四块碎片在帝都学院地下。”叶知秋把碎片收好，“星图上显示的位置，精确到地下第三层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帝都学院？那是科学院的下属机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知秋往停车场走，“先去归去来茶馆。见完那个人，再去帝都学院。”
上车的时候，她的天眼跳了一下。回头看了一眼博物馆的侧门。赵老已经进去了，门关着。但侧门旁边的阴影里，站着一个人。穿着灰色风衣，领口竖起来，看不清脸。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仪器，对准了她的方向。监测仪。科学院的人。
叶知秋上车，关上门。“有人跟踪。”
陈明从驾驶座回头。“科学院的人。从酒店就开始跟了。”
“让他跟。”凌墨渊的声音很平静，“跟到归去来，让他们看看，我们见了谁。”
悬浮车驶出博物馆广场，汇入快速通道。后面有一辆灰色的悬浮车，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，不近不远。陈明看了一眼后视镜。“少帅，要甩掉吗？”“不用。开慢点，别让他们跟丢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窗外，把四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下。碎片的共鸣比在酒店里更强了，不是互相之间的共鸣，是跟帝都星地下某个东西的共鸣。归去来茶馆在帝国博物馆后面的一条小巷里。车进不去，只能步行。叶知秋下车的时候，后面那辆灰色悬浮车也停了，停在巷口，没熄火。
她看了一眼那条巷子。很窄，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藤蔓，地上铺着青石板。巷子深处有一盏昏黄的灯，灯下面挂着一块木牌——“归去来”。凌墨渊走在她前面，军靴踩在青石板上，声音很清脆。巷子不长，走到底就是那家茶馆。门是木头的，推门进去，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。几张木桌，几把竹椅，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空气里有茶香，不是桂花茶，是另一种更淡的香。
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。四十来岁，头发盘起来，穿着一件青色的旗袍。她看到叶知秋，笑了一下。“叶小姐，有人等你。”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位置。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。穿着黑色的大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面前摆着一壶茶。叶知秋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男人抬起头，把帽子摘了。一张很普通的脸。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浓眉，嘴角有一道疤。但他的眼睛不对——天眼下，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旋转。跟凌墨渊一样。上古传承。
“你是谁？”叶知秋问。
男人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前世救过我。在渡劫之前。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不记得的事，我都记得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叫韩越。代号K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