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越。代号K。叶知秋看着他，天眼没有收回来。他瞳孔深处那团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，跟凌墨渊的很像，但更暗，更沉，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恒星。“你是名单上的K。”她用的是陈述句。韩越点头。“但不是张远山名单上的那个K。他名单上的K，是另一个人。”
“几个人用同一个代号？”
“K是一个位置。不是一个人。”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她面前。“虚空信徒的组织里，最高的位置叫K。第一任K是上古时期虚空教的大祭司。现在的K，是张远山背后那个人。”
凌墨渊站在桌边，没坐下。“你也是K。前任的。”
韩越抬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少帅，坐下说。站着太显眼。”凌墨渊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，跟叶知秋隔了一个位置，不远不近。韩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还是老样子。跟在她旁边，不远不近。”
凌墨渊没接话。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白茶，很淡，但回甘很长。“你说我前世救过你。什么时候？在哪？”
“两千年前。昆仑山脚下。我被虚空生物追杀，你路过，顺手救了。那时候你刚出师门，还不到二十岁。”韩越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讲一件发生在昨天的事。“后来你渡劫失败，我以为你死了。我找了一千年，才找到这个世界的裂缝，穿越过来。又找了一千年，才找到你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“你也是穿越的？”
“嗯。上古修士，散修，没门派。修为不如你，但活得更久。”他把茶壶里的水续上，“我穿越过来之后，发现这个世界的虚空裂缝比你师父封印的时候大了很多。有人在故意扩大裂缝。就是K。”
“现在的K。”
“对。我不知道他是谁，但我查了三十年，查到了几条线索。第一，K是帝国皇室的人。第二，K的精神力传承来自虚空，不是上古。第三，K手里有两块碎片。一块在皇宫里，一块在科学院地下。”
叶知秋把四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四块碎片在她掌心缓慢旋转，蓝白色、灰白色、暗红色、淡青色。四条光带在桌面上交织，茶馆的灯光暗了一下，又亮了。韩越看着那四块碎片，瞳孔里的金光跳了一下。“你收集了四块。比我预想的快。”
“还有两块在帝都星。一块在皇宫，一块在科学院地下。”
“科学院地下那块，你不能去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是陷阱。K用那块碎片做锚点，连接了一道虚空裂缝。你去拿碎片，裂缝就会打开。他等的就是你。”
叶知秋把碎片收好。“你知道他为什么等我？”
韩越沉默了一下。“因为你手里有归墟印的碎片。归墟印是你师父留下的最后一件法器，专门用来封印虚空裂缝。K要打开虚空之门，需要归墟印。没有归墟印，他打开的门不稳定，他的‘主人’过不来。”
“所以你一直不让我去科学院，不让我去帝国博物馆，是因为怕我提前暴露。”
“是。你现在的灵力不够。四块碎片也不够。你需要至少六块碎片，才能激活归墟印。”
叶知秋站起来。“那我去找第六块。”
韩越抬头看她。“第六块在帝都学院地下。但你进不去。帝都学院是科学院的下属机构，安保级别仅次于皇宫。”
“我有个办法。”凌墨渊开口了。“一个月后的学术挑战，在帝都学院的大礼堂举行。那是科学院的地盘，但也是公众场合。张远山不会在那种地方动手。挑战结束之后，叶知秋可以留在学院里，‘参观’一下。”
韩越看了他一眼。“你要帮她偷碎片？”
“不是偷。是拿。”凌墨渊的语气很平静。“那块碎片是上古遗物，不属于科学院。叶知秋是玄门传人，她有资格继承。”
韩越笑了一下。嘴角那道疤被扯动，看着有点狰狞。“少帅，你这个人，做事的方式很有意思。”
“三百岁了，没点意思活不下去。”
韩越站起来，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桌上。一块碎片。黑色的，比叶知秋手里那块暗红色的还大一圈。表面没有纹路，光溜溜的，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。但天眼下，它里面的能量在疯狂旋转，像一个微型的黑洞。“第五块。”韩越说，“我帮你收着了。现在物归原主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块碎片，没拿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我说了。你前世救过我。”
“那是前世。这世我不记得。”
“你不记得是你的事。我记得，是我的事。”韩越把碎片推到她面前，“拿着。你比我需要它。”
叶知秋伸手拿起碎片。五块碎片在她掌心里同时震动，蓝白色、灰白色、暗红色、淡青色、纯黑色。五条光带交织在一起，在茶馆的空气中形成一张密集的网。星图再次出现，这次是完整的——九颗星球，五颗暗了，四颗亮着。帝都星上还有两颗亮着——皇宫和科学院地下。另外两颗在边境星域，一颗在虫族活动区，一颗在中立星域。
“还差四块。”叶知秋把碎片收好。“帝都星两块，边境两块。”
韩越把大衣扣好，帽子戴上。“边境那两块，我去找。你留在帝都，把学术挑战应付过去。张远山不会善罢甘休，他在挑战上准备了‘证据’要证明你是骗子。”
“什么证据？”
“假的数据报告。伪造的实验记录。还有几个收买了的‘证人’，说你是在演戏。”韩越往门口走，拉开门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小心张远山身边的护卫。那不是人。是虚空造物。跟废土星站长身边的一样，但等级更高。”
他走了。门关上的时候，茶馆里的茶香淡了一些。叶知秋坐在桌边，把那五块碎片在掌心转了一圈。五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，像五条有生命的小蛇。凌墨渊坐在旁边，看着她。“你信他说的？”
“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？”
“他确实是上古修士，确实穿越过来的，手里确实有碎片。这些是真的。但他帮我，不全是因为我前世救过他。他有自己的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他至少现在不想害我。如果他想害我，碎片不会给我。”
凌墨渊点头。“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叶知秋站起来，把碎片收好。“回去。准备学术挑战。”
走出茶馆的时候，巷口那辆灰色悬浮车还在。没熄火，车窗摇下来一半。车里坐着两个人，都穿着灰色风衣。叶知秋从车旁边走过去的时候，车里的人把车窗摇上去了。凌墨渊走在后面，看了那辆车一眼。车里的两个人同时低下头。
回到酒店的时候，前台经理迎上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。“叶小姐，有人给您送了一封信。”信封是白色的，没有邮票，没有邮戳，只写了三个字——“叶知秋”。她拆开信，里面是一张请柬。帝国科学院，学术挑战正式邀请函。挑战时间：二十八天后。地点：帝都学院大礼堂。挑战内容：精神力预知与封建迷信的区别。邀请函的最后一页，附了一份名单。挑战的评审团成员——帝国科学院院士五人，帝国大学心理学教授两人，帝国军团精神力研究专家一人。最后那个名字是凌墨渊。
叶知秋把请柬递给凌墨渊。“你也是评审？”
凌墨渊看了一眼。“张远山安排的。他不知道我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“他知道。他安排你当评审，是因为如果你偏袒我，评审结果就不公正。如果你不偏袒我，他就赢定了。不管你怎么做，他都赚。”
凌墨渊把请柬收好。“那我不当评审。”
“不行。你不当，他换一个他的人上去，更难办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叶知秋走进电梯，按了47。凌墨渊跟进来。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“让他赢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准备了假数据、假记录、假证人。这些东西在科学院的地盘上，他说是真的，就是真的。我没法证明那是假的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但我可以证明，我是真的。”电梯到了，门开了。叶知秋走出去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学术挑战那天，我会在现场做一件事。一件科学解释不了的事。到时候，不管张远山拿出多少假数据，都没人信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叶知秋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她关上门，留下凌墨渊站在走廊里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往楼梯口走。走了两步，停下来。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。
叶知秋回到房间，把五块碎片全部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五块碎片在她面前缓慢旋转，五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。星图悬浮在碎片上方，九颗星球的位置清清楚楚。她把手指按在星图上，灵力灌入。星图亮了一下，然后投射出一行字——上古语。“六块碎片可激活归墟印。七块可定位星门。八块可打开星门。九块可重启封印。”
她松开手，星图暗下去。五块碎片还在旋转，光带比之前更亮了。她拿起终端，给黑色剪影——韩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碎片我拿到了。边境那两块，你什么时候去找？”对方秒回。“明天出发。一个月内回来。学术挑战那天，我会在。”叶知秋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。“你到底是敌是友？”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我说了，你前世救过我。这句话是真的。”她没再回，把终端放下。窗外帝都星的夜景在灯光下闪烁，科学院的高塔在最亮的地方，塔尖那个倒过来的归墟印在夜空中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她闭上眼。二十八天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