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块碎片在桌上摆成一个圆形。蓝白色、灰白色、暗红色、淡青色、纯黑色。叶知秋把窗帘拉严实,关了灯。房间里只剩下碎片的光——五色光芒在黑暗中交织,像一盏没有灯罩的灯。她把手指按在圆形中央,灵力从丹田涌出来,顺着指尖灌入碎片之间的空隙。五条光带同时亮起来,在空气中旋转、交织、融合。然后她的意识被拽了进去。
不是梦境,是记忆。别人的记忆,也是她的记忆。
她站在一座山顶上。不是废土星那种被垃圾覆盖的山,是一座真正的山——青色的石阶,苍老的松树,远处的云海被夕阳染成金色。山门的牌坊上刻着三个字:玄天宗。她的师门。她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,手里握着一柄桃木剑。剑身上刻满了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。面前站着一个男人。很高,穿着一件黑色的战甲,肩甲上有银色的纹路。他的脸看不清——记忆里他的脸是模糊的,但她认识这个人。凌墨渊。
“你确定要去?”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。“虚空裂缝已经封不住了。唯一的办法,是用归墟印把整个裂缝所在的空间封印起来。”她听到自己的声音,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做最后的决定。“归墟印需要有人献祭。”
“我替你去。”
“你不行。你没有玄门根基,归墟印认不了主。”她把桃木剑插回背后的剑鞘里,转身看着他。记忆里他的脸还是模糊的,但她能看到他的眼睛。黑色的,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点在旋转。“我会回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一百年,也许一千年,也许——”她没说完。他伸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温度刚好。“不管多久,我会等你。”她从手腕上褪下一枚戒指,灰白色的古玉戒指,放在他掌心里。“等我回来,还给我。”记忆的画面碎了。
叶知秋站在另一个场景里。山还是那座山,但山门塌了。石阶上全是裂纹,松树被烧成了焦炭,远处的云海变成了灰黑色的雾。她跪在地上,身上的道袍碎了一半,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黑色的裂纹——虚空能量侵蚀的痕迹。归墟印在她面前悬浮着,金色的光已经暗了。她身边站着一个人,还是凌墨渊。他的战甲碎了半边,左臂垂在身侧,像是断了。但他的右手还握着她的手。“裂缝封住了。”他的声音在发抖。“嗯。”“你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她笑了一下。“大概,一炷香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他不会说话了。然后他松开她的手,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红绳,红绳上挂着一枚玉坠。归墟印的形状。他把玉坠戴在她脖子上。“带着它。它会指引我找到你。”
“找我有用吗?我又不记得你。”
“那就不记得。我重新追。”她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了。“你这个人,追人的方式很老派。”“三百多岁了,不老派才怪。”
画面暗了。最后一瞬间,她看到他低下头,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。嘴唇动了动,说了什么,但声音已经听不清了。
叶知秋睁开眼。脸上全是泪。她伸手摸了一下,指尖湿了。她不知道自己在哭。五块碎片在桌上安安静静地旋转,光芒比刚才暗了很多,像是消耗了不少能量。房间里很暗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只有碎片的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。
身后有人。她回头。凌墨渊站在她身后,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。他靠在门边的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着她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他的眼睛是红的。“你看到了?”他问。叶知秋没说话,把脸上的泪擦了。手指在脸上停了一下——她刚才擦泪用的是左手,左手无名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那枚古玉戒指。她记得她把戒指放在碎片空间的架子上了,没戴。但现在它在她手上,不大不小,刚好。她没摘。
“你进来多久了?”
“你开始哭的时候。”
“为什么不叫我?”
“不想打断你。那些记忆,你需要看到。”他从墙上站直了,走过来,走到她面前。伸出手,手指碰到她的脸颊,擦掉最后一滴泪。她没躲。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收回去。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看到我死了。你在我尸体旁边说了一堆话。”
他的手指动了一下。“我说了什么?”
“你说你会找到我。不管多少世。”
他沉默了一下。“我说到做到了。”
叶知秋把五块碎片收好,站起来。腿有点软,不知道是灵力消耗太大还是那些记忆的影响。她扶了一下桌沿,站稳了。“但我还是我。不是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不记得你。那些记忆对我来说,像看了一场电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失望?”
凌墨渊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失望什么?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。废土星上那个会怼人、会赚钱、会拿符砸人的叶知秋。不是三千年前那个穿道袍的天师。”
叶知秋没说话。她看着他,他看着她。沉默了大概五秒。她先移开目光。“我去洗澡。”她从他身边走过去,走进浴室,关上门。门关上的瞬间,她听到他笑了一下。很轻,但她听到了。
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,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。叶知秋站在水下面,低着头,看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。水从戒指表面流过,古玉的颜色在灯光下变得更深了。她把戒指摘下来,放在洗手台上。看了一眼,又拿起来,戴回去。
洗完澡出来的时候,凌墨渊不在了。桌上放着一杯热茶,桂花茶,甜度刚好。旁边有一张纸条:“早点睡。明天张远山会送学术挑战的正式通知来。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。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帝都星的夜景在脚下展开,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,塔尖的灯亮着。高塔下面,有一团黑气在缓慢地往外渗。比昨天更浓了。虚空裂缝在扩大。她低头看掌心的印记,它在发烫,温度比之前高了。不是凌墨渊传过来的那种热,是科学院的方向——那块碎片在召唤她。她把手攥紧,转身走回桌前,把五块碎片从盒子里取出来,重新摆成圆形。灵力灌入,碎片共鸣,星图浮现。九颗星球,五颗暗了,四颗亮着。帝都星上两颗——皇宫和科学院地下。边境两颗——虫族活动区和中立星域。韩越明天出发去边境,他说一个月内回来。一个月,够了。
她把碎片收好,躺回床上。终端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她拿起来看了一眼。黑色剪影——韩越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明天的学术挑战通知,张远山会在挑战流程里加一个环节。现场‘心理评估’,由他团队的人来做。他想在直播里证明你的‘算命’是心理操控。”
叶知秋回了一句:“让他加。”
对方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有把握?”
“没有。但我有别的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对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。然后说:“你这个人,还是跟以前一样。喜欢卖关子。”
叶知秋没回。她把终端放下,翻了个身。五块碎片在枕头下面,温温热热的。掌心的印记也在发热,跟碎片的温度刚好一样。隔壁没有声音,但她知道他在。桂花茶还剩半杯,放在床头柜上,香味淡淡的。她闭上眼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反正她有五块碎片了。还差四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