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术挑战的正式通知是第二天早上送来的。不是邮寄，是专人派送。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酒店大堂，手里捧着一个烫金的文件夹，看到叶知秋从电梯里出来，快步迎上去。“叶小姐，科学院学术委员会委派我送达正式文件。”他把文件夹递过来，双手捧着，像捧圣旨。
叶知秋接过来，翻开。第一页是挑战流程。三轮。第一轮，精神力测试。科学院提供标准精神力检测仪，现场测量双方的精神力等级和波动特征。张远山的团队会先做一次示范，然后她做。第二轮，预知能力测试。科学院准备了一套随机事件生成系统，现场预测未来三十秒内发生的事。连续十次。第三轮，现场辩论。科学院五位院士轮流提问，她现场回答。评委是帝国科学院精神力研究所的五位院士。名单印在第二页上。五个名字，其中三个她见过——张远山、王建国，还有一个叫李慕白的。另外两个她不认识。
凌墨渊从她身后走过来，看了一眼名单。“李慕白，精神力研究所的元老，今年七十岁。他是唯一一个在科学院里公开反对张远山虚空能量研究项目的人。”叶知秋把文件夹合上。“赵德昨晚说他可以信任。”“嗯。我查过，他确实没收过张远山一分钱。”她把文件夹收进包里。“三轮，够我把他们脸打肿了。”
赵德来拜访的时候是上午十点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，比在废土星上见的时候精神了很多，但眉宇间还是有一股焦虑。他坐在酒店套房的客厅里，手里捧着一杯茶，没喝。“大师，学术挑战的事，我在帝都听到了一些风声。张远山准备得很充分。他请了帝国最好的公关团队，专门设计了一套‘科学解释’的话术。不管您在现场展示什么，他都能用科学术语解释成‘心理暗示’或‘概率巧合’。”
叶知秋坐在对面，把五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我知道。”“那您打算怎么办？”她把碎片收好。“让他们解释。”赵德看着她，愣了一下。“您不准备反驳？”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反驳什么？他们说的是科学，我说的是玄学。两个体系，没法辩论。你拿出一个苹果，说这是苹果。我拿出一个苹果，说这是水果。谁对？都对。谁错？都没错。但观众会觉得我在狡辩。”
赵德的眉头皱得更深了。“那您——”“所以我不辩论。我只展示。展示完了，观众自己会判断。”她把茶杯放下，“赵老板，你在帝都有律师朋友吗？”“有。您要打官司？”“不是。我要你帮我在挑战现场安排一个公证处。帝国最高级别的公证处。我现场做的事，全部录像、封存、公证。以后谁想翻案，拿公证录像说话。”赵德想了想，点头。“可以。帝国商会跟最高公证处有长期合作，我能安排。”“好。还有一件事。”“您说。”“挑战现场的直播信号，我要自己控制。不能经过科学院的转播设备，不能让他们剪辑、延迟、或者插播任何东西。直播信号直接从我的终端出去，走军团的加密频道。”
凌墨渊从门口走进来。“军团的加密频道，我可以提供。”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叶知秋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窗外科学院的高塔。“赵老板，你刚才说张远山请了公关团队。他请的是谁？”“帝国公关公司。帝都星最大的。”“能查到他花了多少钱吗？”“能。我让商会的人去查。”赵德站起来，犹豫了一下，“大师，还有一件事。您让我放出去的消息——拍卖上古碎片——有人回应了。”“谁？”“匿名买家。出价五亿星币。条件是——您必须在学术挑战之前把碎片交给他们。”
叶知秋回头看他。“五亿？”“五亿。帝国币。”赵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买家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，查不到身份。但中间人我认识，是科学院的人。”叶知秋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告诉他，不卖。”“大师，五亿——”“不卖。但让他知道，碎片在我手里。这就够了。”
赵德走了之后，凌墨渊关上门，看着她。“你在钓鱼。”“嗯。”“鱼上钩了。”“还没。鱼在试探。五亿的报价，不是真想买，是想确认碎片确实在我手里。现在他确认了。”叶知秋把五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“下一步，他会来抢。”“什么时候？”“学术挑战之后。挑战赢了，他会急。急了就会动手。”
凌墨渊走到桌边，看着那五块碎片。“你打算用自己做诱饵。”“是。”“太危险。”“不危险，鱼不上钩。”她抬头看他，“你怕？”“怕。但我知道拦不住你。”“那就不拦。”她把碎片收好，“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“什么？”“学术挑战那天，帮我盯着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李慕白。”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怀疑他？”“不怀疑。但他是名单上唯一干净的人。张远山如果要动手，第一个动的就是他。挑战那天，你帮我看着，别让他出事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会保护别人了？”“前世就会。不然怎么当的天师。”她从他身边走过去，拉开门。“我要闭关了。挑战之前，别让人打扰我。”“饭呢？”“放门口。我自己拿。”“好。”
她关上门。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掌心的印记。它在发烫，温度刚好。她从碎片空间里把傀儡放出来。金属球弹出来，在半空中展开，变成半米高的小人，落在桌上。“主人。”“帮我布一个结界。这十天内，任何人靠近这扇门，都会触发警报。”“任何人？”“任何人。”
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。“包括少帅？”“包括。”傀儡没再问，从桌上跳下来，走到门边。手臂上的甲片展开，露出里面细密的符文阵列。金色的光从符文中渗出来，沿着门框的缝隙蔓延，在门板上织成一张细密的网。光网闪了几下，暗下去，隐入门板的材质里。
“结界已布好。触发距离——三米。”“谢了。”叶知秋走回桌前，把五块碎片重新摆成圆形。她需要在这十天里，把灵力恢复到十成。还需要把五块碎片的共鸣频率调到一致。还需要——把那套占卜用的龟壳和金属片，跟碎片绑定。挑战的时候，她不能用灵力。至少不能让人看出来她在用灵力。张远山的人一定会带仪器来检测，任何灵力波动都会被解释成“精神力异常”。她需要一种不依赖灵力的占卜方法。龟壳和金属片本身就是法器，不需要灵力也能运作。但需要提前充能。充够了，能用一次。一次就够了。
她把手按在碎片上，灵力灌入。五条光带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来，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网。她把龟壳和三枚金属片放在网中央，让光带缠绕上去。龟壳表面的裂纹开始发光，金属片上的符文也开始亮。能量在灌注。速度很慢，但很稳定。照这个速度，十天刚好够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在走廊里停了。凌墨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，很低，像在自言自语。“饭放门口了。今天的桂花糕少放了糖。”脚步声远去了。
叶知秋没动，继续灌注灵力。五块碎片在她掌心缓慢旋转，光带越来越密。龟壳上的裂纹全部亮起来了，金属片上的符文也亮到了最亮。星图在碎片上方浮现，九颗星球，五颗暗了，四颗亮着。帝都星上那两颗——皇宫和科学院地下——光点比之前更亮了。尤其是科学院地下那颗，亮得刺眼。
她在碎片共鸣中看到了一幅画面。科学院地下，第三层。一个圆形的房间，墙壁上刻满了符文——倒过来的上古语，跟虚空裂缝里的一样。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，石台上嵌着一块碎片。碎片的周围有黑色的雾气在流动，从碎片表面渗出来，顺着符文的纹路往上爬，渗入天花板，渗入地面，渗入整栋建筑的骨架。
虚空能量在扩散。不是自然渗透，是被抽出来的。有人在用那块碎片做水泵，把虚空裂缝里的能量抽出来，注入科学院的大楼。科学院的高塔，是一座泵站。虚空能量的泵站。
画面碎了。叶知秋睁开眼，额头上有汗。她松开碎片，喘了几口气。龟壳和三枚金属片悬浮在空中，被五条光带托着，缓慢旋转。充能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三十。还有七天。够的。她擦了擦汗，重新把手按在碎片上。灵力继续灌入。门外没有声音。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傀儡的结界在门框上微微发光。光很淡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。她闭上眼，把意识沉入碎片的共鸣中。七天之后，学术挑战。她要让整个帝国看到，什么叫玄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