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天,傀儡的结界自动解除了。叶知秋睁开眼的时候,五块碎片悬浮在她面前,缓慢旋转,光带已经稳定成了一圈淡淡的光晕,不像之前那么刺眼,但更凝实。龟壳和三枚金属片飘在碎片上方,表面的裂纹和符文都亮着,像被从内部点亮的灯。充能完成了。她伸手把龟壳和金属片拿下来,握在手心里试了一下。不需要灵力,不需要精神力,只要她触碰,这些东西就能感应到天地间最细微的能量波动。一次。只能用一次。但够了。
她把东西收好,五块碎片也收回兜里。站起来的时候,腿有点麻,十天没怎么动,关节咔嚓响了两声。她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的灯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。然后她看到了凌墨渊。他靠在门对面的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,大衣领口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听到门响,他站直了,领口滑下来。脸瘦了一圈。颧骨比十天前高了,下颌线更尖了,眼窝凹下去,但眼睛还是很亮。他看着她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出关了?”
叶知秋看着他,看了大概三秒。“你十天没吃饭?”
“吃了。陈明送的。”
陈明从走廊那头探出头来,表情很微妙。嘴巴动了动,没出声,但叶知秋看懂了。他在说:少帅只喝了两口水。
叶知秋没拆穿,转身往电梯走。“吃饭。”凌墨渊跟在后面,步子还是那么稳,但比十天前轻了一些——大概是体重掉了。酒店餐厅在二楼,这个点没什么人。叶知秋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菜单推给凌墨渊。“点。”
凌墨渊看了一眼菜单,合上。“你吃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叶知秋把菜单拿回来,随便点了几个菜——粥、面、两碟小菜、一笼包子。服务员记了单走了。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的夜景跟十天前一样,科学院的高塔亮着灯,塔尖那个倒过来的归墟印在夜空中很显眼。叶知秋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,收回来,看着凌墨渊。
“你十天没睡?”
“睡了。每天两三个小时。”
“够了?”
“够了。”
服务员把菜端上来。叶知秋把粥推到他面前。“吃。”凌墨渊端起粥喝了一口,烫到了,眉头皱了一下。叶知秋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慢点。又没人跟你抢。”他没说话,低头喝粥。喝了大半碗,夹了一个包子,吃了两口,停下来。“陈明说张远山在挑战现场布置了精神力干扰器。科学院的新设备,可以压制精神力波动。他说是用来排除干扰因素的,但实际上是针对你的。”
叶知秋夹了一筷子菜。“干扰器对我没用。我不是靠精神力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张远山不知道。他以为你的算命是精神力变异,用干扰器压住你的精神力,你就会失效。到时候直播里一放,你就成了骗子。”他把包子吃完,擦了擦手。“我帮你拆了。”
“不用拆。让他开着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要将计就计?”
“干扰器开着,我的算命还是准的。到时候他脸上会很好看。”她把筷子放下,“陈明还说别的了吗?”
“明天皇室会来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太子妃。”叶知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太子妃。她在废土星上直播的时候,精准预言了帝国太子妃难产的时间和解救方法。那是她第一次在直播里展露真正的玄学能力,也是她第一次被全网关注。后来到了帝都,她让赵德查过太子妃的消息——母子平安,孩子很健康。但太子妃本人一直没有公开露面,也没有对她的事发表过任何评论。
“她来干什么?”
“观战。名义上是代表皇室观摩学术挑战。实际上——”凌墨渊顿了一下,“她想来见你。”
叶知秋没接话。服务员来收碗碟的时候,凌墨渊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吃了。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不是不吃甜?”“你闭关的时候,我让厨房练了十天。这个甜度刚好。”她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茶是桂花茶,甜度刚好。她没说话。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窗外是帝都星的夜景。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,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高塔下面,那团黑气还在往外渗。比十天前更浓了。虚空裂缝在扩大。她低头看掌心的印记,它在发烫,温度比十天前高了。
“明天,”她站起来,把餐巾放在桌上,“我要让全帝国知道,玄学不是迷信。”
凌墨渊也站起来。“我知道。你做什么都能成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往电梯走。他跟上来,步子不快不慢,落后她半步。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她按了47,他没按。“你住48层,不按电梯?”“走楼梯。”“48层走楼梯?”“我体质好。”
电梯到了。她走出去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电梯里,门关上的时候,她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。她走到房门口,推门进去。傀儡站在桌上,金色的眼睛亮着。“主人,结界已解除。一切正常。”叶知秋把碎片从兜里掏出来,放在桌上。五块碎片安安静静的,光晕很淡。她把龟壳和三枚金属片也取出来,放在碎片旁边。充能已经完成了,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手指摸了摸龟壳表面的裂纹。裂纹在她的指尖下微微发热,像有生命。
终端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她拿起来。黑色剪影——韩越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边境的碎片找到了。但遇到了麻烦。虫族在守着它。我可能赶不上明天的挑战。”叶知秋回了一句:“不急。你活着回来就行。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。嘴硬心软。”她没回这条。把终端放下,走到窗前。帝都星的夜景在脚下展开,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,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高塔下面,那团黑气比白天更浓了。她把手按在玻璃上,掌心的印记在发烫。明天,她要站在那个高塔下面的大礼堂里,面对全帝国的目光,用玄学打脸科学。她不怕。她怕的是——打完脸之后的事。张远山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背后的K也不会。虚空裂缝在扩大,碎片还差四块,归墟印还没激活。她的灵力只恢复了前世的七成。时间不够。但她没有退路。前世她站在山顶上,面对虚空裂缝,选择献祭自己。这世她站在帝都星的酒店里,面对同样的敌人,她不会选同一条路。师父的玉简上写着:“虚空中有人,不可信,不可近,不可让其入世。”她没有问师父——如果不让入世,该怎么做。但她知道答案。封印。重启九星天罗阵。用九块碎片,在星门处重启封印。把虚空裂缝永远封住。把K和它的主人永远封在裂缝的另一侧。这是她师父用命换来的机会。她不会浪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在走廊里停了。凌墨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明天的早饭,我让厨房准备了桂花糕、粥、咸菜、还有豆浆。你选。”她没开门,也没说话。脚步声没有远去。他在门外站着。她靠在门板上,他在门外站着。两个人隔着一道门,谁都没说话。沉默了大概一分钟。她先开口了。“明天见。”门外沉默了一秒。“明天见。”脚步声远去了。她低头看掌心的印记。它在发烫,温度刚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