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堂能坐三千人，今天坐满了。叶知秋站在后台入口，从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。前排是科学院的五位院士，张远山坐在正中间，表情很放松，靠在椅背上跟旁边的人说话。观众席前三排坐的是帝国各大媒体的记者，长枪短炮对准了舞台。第四排开始是普通观众——学者、学生、军人、商人，什么人都有。凌墨渊坐在第七排靠走道的位置，穿着军装，肩章上两颗将星。他看到她的目光，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太子妃坐在二楼包厢里，隔着单向玻璃，看不清表情。但天眼下，她的气运很稳，没有恶意。
“叶小姐，该上场了。”工作人员在身后催。叶知秋把五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，走上舞台。
灯光打下来的瞬间，掌声稀稀拉拉的，更多的是窃窃私语。“就是她？废土星那个？”“看着挺普通的。”“张院士说她是个骗子。”叶知秋站在舞台中央，面前是一张长桌，桌上放着一台精神力检测仪。张远山从评委席站起来，走到舞台中央，面对观众。“各位，今天的学术挑战，旨在用科学的方法验证所谓‘玄学’的真伪。我们不预设结论，只看事实。”他说“只看事实”的时候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第一轮，精神力测试。科学院提供标准精神力检测仪，现场测量双方的精神力等级和波动特征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仪器，“我先来。”
他把手放在检测仪上，屏幕亮了一下，跳出一行数字。SSS。全场哗然。SSS级精神力，帝国最顶尖的等级，整个帝国不超过十个人。张远山收回手，表情谦虚但眼神得意。“叶小姐，请。”
叶知秋走到检测仪前面，把手放上去。屏幕亮了一下，数字跳出来。不是SSS，是一行字。“超出测量范围。”全场安静了一秒。张远山的笑容僵了一下。“仪器故障。换一台。”
第二台。同样的结果。“超出测量范围。”第三台。还是同样。
张远山的脸色变了。“不可能。这三台仪器都是最新校准的——”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，夹在两指之间。灵力灌入，符纸自燃，在空气中烧成一团金色的火焰。火焰在她掌心上方悬浮了大概三秒，然后消散。她把烧尽的符灰弹在检测仪上。仪器的屏幕闪了几下，重新亮起来，跳出一行新的数字。“能量等级：无法评估。建议使用军用级设备。”
她把符灰擦掉，看着张远山。“仪器没坏。是你们没见过这么高的。”
全场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嘈杂的议论。张远山的脸从白变红，又从红变青。“你这是——”叶知秋没理他，走回自己的位置。
第二轮，预知能力测试。科学院准备了一套随机事件生成系统——一个透明的箱子，里面装着几十个编号的球，机器会随机抽取一个，她需要在抽之前说出编号。第一轮，机器启动。数字在箱子里滚动。“7。”她说完，机器停了。抽出来的球上写着7。第二轮。“23。”机器停了。23。第三轮。“45。”45。第四轮。“12。”12。
张远山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他走到机器旁边，亲自检查了一遍。“机器没问题。继续。”第五轮。叶知秋没看机器，看着张远山。“你左边口袋里有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今晚跟谁吃饭。”张远山的手下意识地捂住口袋。全场安静。他慢慢把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张纸条。展开。全场通过大屏幕看到了纸条上的字——“李慕白，晚上七点，帝国酒店。”
李慕白坐在评委席上，表情没变，但眼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张远山的脸彻底白了。
第六轮。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右边口袋里有一个U盘，里面存着你伪造的实验数据。文件名是‘虚空能量转化报告_最终版’。”张远山的手在发抖。他没有掏口袋，而是转身看着观众。“这是——这是诽谤！她提前获取了我的个人信息！”叶知秋没反驳，从兜里掏出三枚金属片，放在桌上。金属片在灯光下微微发光，符文清晰可见。“第七轮。三分钟后，礼堂会下雪。”
张远山冷笑。“下雪？室内温度二十三度，湿度百分之四十，没有降水条件。你让天下雪？”叶知秋没回答。她把三枚金属片摆成一个三角形，手指按在三角形中央。不需要灵力，不需要精神力。龟壳和三枚金属片已经充能完毕，它们自己能运作。三角形中央的空气开始变冷。先是肉眼可见的冷气从金属片表面冒出来，像打开冰箱门的瞬间。然后是白色的霜在桌面上蔓延，从三角形中心向四周扩散，像冰面上的裂纹。霜爬到桌沿，落到地上，继续蔓延。舞台的地板上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冰。然后是雪。细密的、六角形的雪花从舞台上方飘下来，在灯光下闪着光。不是干冰造雪机喷出来的那种假雪，是真的雪。落在手心里，会化，是凉的。
全场三千人同时站了起来。有人伸手接雪花，有人拍照，有人在喊。“是真的雪！”“怎么可能！”“室内怎么可能下雪！”
雪下了大概三十秒。舞台地板全白了，评委席的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。张远山站在雪里，脸上挂着雪花，表情比雪还白。叶知秋把三枚金属片收起来。雪停了。地上的雪在室温下开始融化，水渍在舞台地板上蔓延。
“第三轮，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到极点的礼堂里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还要继续吗？”
张远山站在舞台中央，嘴唇在抖。他的目光从叶知秋身上移到观众席上，又从观众席移到评委席。李慕白站起来，把眼镜摘下来，擦了擦镜片上的水雾。“我提议，投票。”五位院士投票。李慕白举手，赞成叶知秋获胜。张远山反对。另外两位院士，一个反对，一个弃权。三比二。叶知秋赢。
李慕白把眼镜戴回去，看着张远山。“张副院长，关于您口袋里的U盘，科学院内部调查组会跟您联系。”张远山的脸从白变青，又从青变紫。他转身对着观众，声音嘶哑。“你以为你赢了？星门开启之日，你会跪着求我！”他甩袖走下舞台。那两个灰风衣的“护卫”跟在他后面，走到舞台边缘的时候，其中一个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。眼睛是纯黑的，没有眼白。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全场起立鼓掌。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，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掌声。有人在大喊“大师”，有人在喊“玄学牛逼”，有人在喊“让科学院见鬼去吧”。凌墨渊从座位上站起来，走上舞台。军靴踩在舞台地板上，水花溅起来。他走到叶知秋面前，伸出手，牵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没躲。他把她的手举起来，对着全场，对着直播镜头。“我早就说过，她是真的。”
掌声更响了。直播在线人数突破了三千万，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，只有一片密密麻麻的“大师”和“牛逼”。二楼包厢的窗帘动了一下。太子妃从包厢里走出来，站在栏杆后面。她穿着一件淡金色的礼服，头发盘起来，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。她看着叶知秋，微笑着鼓掌。
掌声持续了很久。久到叶知秋的手被凌墨渊握得有点出汗。她挣了一下，他没松。“够了。”她小声说。他低头看她。“什么够了？”“手。出汗了。”他松开手，但没走开，站在她旁边，肩并肩。
李慕白从评委席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“叶小姐，这是科学院的名誉研究员聘书。我代表科学院精神力研究所，正式邀请您担任我们的名誉研究员。”叶知秋接过聘书，看了一眼，收好。“谢谢。”“不用谢。应该的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张远山的事，我会处理。但需要时间。他背后的人，比你想的更危险。”
叶知秋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李慕白走了之后，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看着台下那些还在鼓掌的人。“你赢了。”“嗯。”“开心吗？”“还好。”他低头看她。她没看他，看着台下那些人的脸——有震惊的，有崇拜的，有困惑的，有感动的。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在看她。前世她是玄门天师，但玄门式微，徒弟只有几个，信众也不多。她习惯了在山顶上一个人修炼，一个人渡劫，一个人死。现在三千人在看她，三千万人在看直播。她不太习惯。
“走吧。”她转身往后台走。凌墨渊跟上来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落后她半步。走到后台入口的时候，一个穿宫廷制服的女官迎上来，行了一个礼。“叶小姐，太子妃请您明日进宫。”叶知秋看了一眼凌墨渊。他微微点头。她转回来。“好。”
回到酒店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叶知秋坐在窗前，把五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碎片安安静静的，光晕很淡，像累了一样。她把聘书放在碎片旁边，看了一眼，收进抽屉里。终端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黑色剪影——韩越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直播我看了。干得漂亮。边境的碎片出了点问题，虫族母舰在守着它。我需要时间。”叶知秋回了一句：“多久？”“不知道。一个月？两个月？”“尽快。虚空裂缝在扩大。”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感觉到了？”“嗯。每天都能感觉到。它在长大。”
她把终端放下，躺回床上。天花板上映着窗外的光，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白天也亮着。高塔下面，那团黑气比昨天更浓了。她闭上眼。明天进宫。太子妃。皇室。皇宫里那块碎片。代号K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在走廊里停了。凌墨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，很低，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明天的早饭，我让厨房准备了桂花糕、粥、咸菜、还有豆浆。你选。”她没开门，也没说话。脚步声没有远去。他在门外站着。她靠在门板上，他在门外站着。两个人隔着一道门，谁都没说话。
沉默了大概一分钟。她先开口了。“明天见。”门外沉默了一秒。“明天见。”
第二卷·星际直播·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