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宫比帝国博物馆大十倍。白色的宫墙延绵看不到头,墙头上铺着金色的琉璃瓦,在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。正门有五道门洞,中间那道最高最宽,但关着,门口站着两排穿红色礼服的卫兵,手里的长枪在日光下反着冷光。叶知秋从侧门进去的。凌墨渊走在她旁边,军装换成了便服,但腰间的短刀没摘。门口的卫兵拦了他一下,他把身份卡递过去,卫兵看了一眼,敬了个礼,放行了。
“你不用陪我进去。”叶知秋说。“太子妃只请了你。”“我殿外等。”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意思很明确——不进去,但也不走。
太子妃在偏殿等她。偏殿比废土星整个管理站都大,地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,墙壁上挂着历代皇帝的画像。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,桌上放着茶具和点心。太子妃站在窗前,穿着一件淡青色的常服,头发简单地挽起来,没戴什么首饰。听到脚步声,她转过身来。比叶知秋想象中年轻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脸很小,五官算不上惊艳,但很耐看。她的眼睛是棕色的,很亮,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月牙形。
“叶小姐。”她往前走了两步,伸出手。叶知秋握了一下。她的手很软,但指节有力。“叶小姐,一直想当面谢谢你。当初若不是您的预言,我和孩子都活不下来。这份恩情,我一直记着。”她指了指椅子,“请坐。”
宫女上来倒茶。太子妃摆摆手,让所有人都退下了。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。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白茶,很淡,回甘很长。
“叶小姐,我请您来,不光是道谢。”太子妃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。“皇宫最近出了些事。三个月前,皇上开始称病,不上朝,不见大臣,连我都见不到他。御医说是风寒,但三个月了,风寒也该好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宫里还死了三个人。都是宫女,死在自己的房间里。死状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,但怎么都叫不醒。御医说是心悸猝死,但三个年轻健康的宫女,一个月内接连猝死,太巧了。”
叶知秋放下茶杯。“您觉得是什么?”
太子妃看着她,沉默了一下。“我不知道。但宫里的人都在传,说皇上的寝宫不干净。有人说半夜听到皇上寝宫里有说话声,但皇上是一个人在里面。有人说看到皇上的影子在墙上动,但皇上躺在床上没动。”她的声音压低了。“叶小姐,您能帮我看看吗?”
叶知秋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天眼睁开。皇宫上方的天空在普通人眼里是蓝的,但在天眼下,有一层黑气笼罩着。不是科学院那种从地下渗出来的淡黑色,是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。黑气的源头在皇宫正中央——皇帝的寝宫方向。她转身看着太子妃。“皇宫的风水有问题。不是天然的问题,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太子妃的脸色变了一下。“谁?”
“还没查到。但我需要进去看看。皇帝的寝宫,您能让我进去吗?”
太子妃沉默了很久。“皇上寝宫,三个月前就不让任何人进了。门口的侍卫是皇上亲自换的,不是原来的人。我试过几次,都被拦了回来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叶知秋面前,“但如果您有办法——”
“我有办法。但不是现在。”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,折成三角形,递给太子妃。“这个您贴身带着。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不要摘下来。”
太子妃接过符纸,看了一眼,收进袖子里。“这是什么?”
“护身符。能保您平安。”叶知秋看着她,“您最近是不是也做噩梦?”
太子妃的手指动了一下。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您眉心有一团灰气。不重,但已经有了。再拖一个月,您也会跟那些宫女一样。”太子妃的脸白了一下。叶知秋伸手,手指按在她的眉心。灵力从指尖渗进去,把那团灰气包裹住,慢慢抽出来。灰气在她指尖凝成一滴黑色的水珠,滴在地上,地板发出“嘶”的一声,冒出一股白烟。
太子妃往后退了一步,看着地上那个被腐蚀出的小坑,脸色更白了。“这——这是什么?”
“虚空能量。跟科学院地下那个东西同源。”叶知秋把手收回来,“有人在用皇上的寝宫做锚点,从虚空裂缝里抽取能量。能量渗出来,先影响最近的宫女,再影响整个皇宫。等能量浓度够了,整个皇宫里的人都会变成跟废土星站长一样的东西。”
太子妃的手在发抖。但她没叫,没慌,只是深呼吸了几次,然后看着叶知秋。“叶小姐,您能解决吗?”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叶知秋走到桌前,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“三天后,我来驱邪。这三天内,您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查一下三个月前,皇上最后一次上朝的时候,见过谁。尤其是科学院的人。”
太子妃的眼睛眯了一下。“您怀疑科学院?”
“不是怀疑。是确定。”叶知秋把茶杯放下,“废土星的管理站站长,就是被科学院的人控制的。那个人叫张远山。您应该听过这个名字。”
太子妃点头。“听过。科学院的副院长。他三个月前来过皇宫,跟皇上谈了一个下午。谈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那是皇上最后一次见外人。”叶知秋把五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就是他。”
太子妃走到桌前,拿起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“叶小姐,这是我的私人信物。持此信物,您可以在皇宫自由出入,不受阻拦。”叶知秋接过来,信封里是一块玉牌,上面刻着太子妃的徽记。“谢谢。”“不用谢。您救了我的命,又救了我孩子的命。这点东西,不算什么。”
叶知秋把玉牌收好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头看了太子妃一眼。“您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信什么人。”
太子妃笑了一下。“您也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。”
叶知秋走出偏殿的时候,凌墨渊站在廊下,靠着柱子,双手插兜。看到她出来,站直了。“怎么样?”“皇宫里有问题。皇帝寝宫被人动了手脚,虚空能量在往外渗。”“严重吗?”“三个月内,不处理,整个皇宫的人都会变成虚空生物。”凌墨渊的眉头皱起来。“能处理?”“能。三天后。”
两个人往宫外走。走廊很长,两边的宫墙很高,把阳光切成一条窄窄的光带。凌墨渊走在她旁边,步子不快不慢。“太子妃信了?”“信了。”“她没试探你?”“试探了。但她是聪明人,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。”“你也是聪明人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走出宫门的时候,叶知秋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皇宫上方的黑气在阳光下很淡,但在天眼下,浓得像墨。黑气的中心在皇帝的寝宫方向,那里有一团更浓的、几乎凝固的黑色。虚空裂缝。比废土星防空洞里那道大十倍。比科学院地下那道也大。她转回去,上了车。
回到酒店的时候,前台叫住她。“叶小姐,有您的包裹。”一个纸盒子,不大,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写了收件人。她拿回房间,拆开。里面是一块石头。灰白色的,拳头大小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上古碎片。第六块。盒子底部有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。“边境的碎片。我拿回来了。你欠我一顿饭。——韩越”
叶知秋把碎片拿出来,跟其他五块放在一起。六块碎片在桌上缓慢旋转,六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,比之前密了一倍。星图浮现,九颗星球,六颗暗了,三颗亮着。帝都星上还有两颗——皇宫和科学院地下。边境还有一颗。她把碎片收好,拿起终端。给韩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收到了。饭的事,等你回来再说。”对方秒回。“好。皇宫那块碎片,你打算怎么拿?”叶知秋想了想。“三天后,驱邪的时候顺手拿。”对方沉默了很久。“小心。皇宫里的东西,比科学院地下那个等级高。”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终端放下,走到窗前。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,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皇宫在东北方向,被一圈绿色的植被包围着,看不清里面的建筑。但天眼下,那团黑气在夜空中格外显眼。她在窗前站了很久。久到月亮从东边升到了正中央。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在走廊里停了。凌墨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早点睡。三天后,我陪你去皇宫。”她没开门,也没说话。脚步声没有远去。他在门外站着。她靠在门板上,他在门外站着。两个人隔着一道门,谁都没说话。她低头看掌心的印记。它在发烫,温度刚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