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墨渊说“我妈想见你”的时候，表情比面对虚空裂缝还严肃。叶知秋正在吃早饭，桂花糕、豆浆、粥、咸菜摆了半桌。她把筷子放下，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“不知道。她看了你的直播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然后让人查了你的底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“废土星拾荒者，身份清白，没有犯罪记录，没有精神疾病史。她查不到你穿越之前的事。”“那你紧张什么？”凌墨渊没回答，端起豆浆喝了一口，放下。杯子在桌上转了一圈。他在紧张。
公爵府在城东，离帝国大酒店不远。车程二十分钟，但凌墨渊开了三十分钟——绕了两圈，在第三圈的时候叶知秋说：“你再绕一圈，我自己打车去。”他把车停进了公爵府的车库。公爵府比叶知秋想象的小。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建筑，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，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。桂花开了，香味很淡。
管家在门口等着。六十来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穿着黑色的燕尾服。他看了一眼叶知秋，目光在她身上那套深灰色的便装上停了一下——不是名牌，但干净、整洁、得体。管家微微点头，转身带路。“夫人，叶小姐到了。”
客厅不大，但每一件家具都是古董。沙发是手工皮质的，茶几是整块红木雕的，墙上的画没有署名，但叶知秋的天眼看到画布下面的颜料层有三百年的历史。凌母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套茶具。她比叶知秋想象中年轻。五十出头的样子，头发盘起来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，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。她的五官跟凌墨渊很像——眉骨高，鼻梁挺，嘴唇薄。但眼睛不像。凌墨渊的眼睛是黑色的，瞳孔深处有金色的光。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很亮，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。
“叶小姐，请坐。”她的声音很平稳，没有敌意，也没有热情。叶知秋坐下来。凌墨渊想跟着坐，凌母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去书房等着。”凌墨渊的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他看了叶知秋一眼。叶知秋没看他。他转身走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凌母倒了一杯茶，推到叶知秋面前。“叶小姐，我不喜欢拐弯抹角。我请你来，是想请你离开我儿子。”叶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好茶，比酒店的好。“您搞错了。是他追我，我没答应。”
凌母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。“他没答应？”叶知秋看着她。“我说了，是他追我。四十天，每天送早餐。桂花糕、豆浆、粥、咸菜。换了六种配方，才调到我觉得不甜不淡的程度。您觉得，是他在追我，还是我在追他？”凌母沉默了一下。她打开手边的包，从里面拿出一本支票本，放在桌上。“一亿星币。离开他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本支票本，笑了。“您儿子就值一亿？”凌母的手指又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？”“太便宜了。我不卖。”她把茶杯放下，“而且，您搞错了一件事。我不是因为他有钱才跟他来往。我甚至没跟他来往。是他跟着我，不是我跟着他。您要赶人，应该赶您自己的儿子。”
凌母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久到茶杯里的茶凉了。“你倒是会讲价。”她合上支票本，“但这不是钱的问题。”叶知秋点头。“我知道。是面子的问题。凌家是帝国最古老的贵族，军功世家。您儿子是少帅，SSS级精神力者。他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贵族小姐，而不是一个废土星来的拾荒者、一个算命先生。”凌母的表情没变，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你说话很直接。”
“您也不喜欢拐弯抹角。”
凌母倒了一杯新茶，推到她面前。“他父亲战死沙场的时候，他只有十二岁。那时候他的精神力还没觉醒，所有人都说他是个废物，不配当凌家的继承人。他一个人去了军校，从最底层做起。十八岁觉醒精神力，二十五岁升少校，四十岁升少将，一百岁升少帅。他用了三百年，把凌家从没落边缘拉回来。”她看着叶知秋，“我不希望他毁在一个女人手里。”
叶知秋把茶杯放下。“您觉得我会毁了他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他为了你，可以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那是他的选择。不是我的。”叶知秋站起来，“您怕他受伤，我理解。但您找错了人。您应该找他谈，而不是找我。我对他没有承诺，没有责任，也没有义务。他要追我，是他的事。我要不要接受，是我的事。您插不进手。”
她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凌母开口了。“你身上有上古的气息。”叶知秋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凌母坐在沙发上，手里端着茶杯，表情平静。“我年轻的时候，也是精神力者。A级。虽然不如他，但我能感觉到一些东西。你身上的气息，跟他一样。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。“您知道上古的事？”
“知道一些。他父亲活着的时候，告诉过我。上古时期，这个世界有过另一种力量。不是精神力，是灵力。后来灵力枯竭，那种力量就失传了。”她把茶杯放下，“你用的是灵力。不是精神力。”
叶知秋没否认。“是。”
凌母沉默了很久。“那他呢？他用的是什么？”
“他也是灵力。但他的灵力是上古传承，不是自己修炼的。”
“能修炼回来吗？”
“能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凌母看着她，目光跟刚才不一样了。不是审视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叶知秋不确定那是什么。“你走吧。”凌母说，“改天再来吃饭。”
叶知秋看着她。“看心情。”
凌母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笑，是真的笑了。她的笑容跟凌墨渊很像——嘴角动一下，眼睛亮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倒是有点意思。”叶知秋没接话，推门出去。
凌墨渊站在走廊里，靠着墙，双手插兜。看到她出来，站直了。“怎么样？”“你妈比你讲道理。”“她说了什么？”“让我离开你。”他的眉头皱起来。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“我说，是他追我，我没答应。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然后呢？”“然后她拿支票本，说一亿星币离开她儿子。”凌墨渊的表情变了。“你没收吧？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值一亿吗？”他沉默了一下。“不值。你值。”“我没收。”她往门口走，“我说太便宜了，不卖。”凌墨渊跟在后面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。“那她怎么说？”“她说我倒是会讲价。”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凌墨渊坐进驾驶座，没开车。“然后呢？”“然后我说，您儿子不是商品。然后她让我改天再来吃饭。”凌墨渊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。“你答应了？”“我说看心情。”
他笑了。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，是真的笑了。他发动车，开出公爵府。桂花树在车窗外慢慢后退，香味从车窗缝里渗进来，淡淡的。
“你妈手上戴着一枚古玉戒指。”叶知秋看着窗外，“跟你那枚成对。”凌墨渊点头。“我爸留给她的。我爸战死之前，把戒指留给她，说等他回来。他没回来。”“她等了多少年？”“三百年。一直没改嫁。”叶知秋没说话。车开进市区，路上的车多了起来。凌墨渊开得很稳，不快不慢。“她不是坏人。她只是担心我。”叶知秋看着窗外。“我知道。”
回到酒店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叶知秋站在窗前，看着东北方向。皇宫上方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。她把手按在玻璃上，掌心的印记在发烫。明天，进宫驱邪。她把窗帘拉上，躺回床上。终端在桌上震动了一下。黑色剪影——韩越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天道盟的据点查到了。科学院有三个人在里面。除了张远山，还有两个。名字我发给你了。”她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。不认识。但其中一个的职务是——皇宫侍卫副统领。
叶知秋坐起来。皇宫侍卫副统领。皇帝寝宫的守卫，是皇帝亲自换的。换上去的人，就是这个副统领的人。她拿起终端，给太子妃发了一条消息。“明天进宫之前，您帮我做一件事。查一下侍卫副统领，名字我发给你。他最近三个月跟谁见过面。”太子妃秒回。“好。”她把终端放下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