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叶知秋站在皇帝寝宫门口。六块碎片在兜里，龟壳和三枚金属片在碎片空间里，二十张符纸按顺序排好。凌墨渊站在她身后，腰间的短刀换了一把长的，刀鞘上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太子妃站在十步之外，手里攥着叶知秋给她的护身符，指节发白。“叶小姐，您确定要进去？”“确定。”叶知秋走到门前，伸手触碰门板。天眼下，门板上有一层黑色的光膜，像一层油膜浮在水面上，光滑、致密、不透风。光膜的边缘在门框的缝隙处渗出来，把整扇门封死了。这是虚空能量做成的封印，不是人画的符，是从裂缝里抽出来的能量自然凝聚成的。像一层结在伤口上的痂。她把手指按在光膜上，指尖触到黑色能量的瞬间，掌心印记烫了一下。光膜表面荡开一圈涟漪，像被石子打破的水面。封印在识别她。
“退后。”凌墨渊往后退了三步，手按在刀柄上。太子妃退到了走廊拐角。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，贴在门板上。镇邪符，高阶的，在战舰上画的那批。符纸贴上光膜的瞬间，金色的光芒从符纸边缘炸开，像一把刀切进了黄油。光膜在金光下融化，黑色的能量从切口处涌出来，像被切开血管的血。叶知秋没停，第二张符纸贴上去，第三张，第四张。四张符纸在门板上排成一列，金色的光连成一片，把黑色的光膜撕开了一道口子。口子不大，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。
门开了。不是她推开的，是封印被撕开后，门板失去了支撑，自动向内滑开了半米。门缝里涌出一股黑色的雾气，浓得像墨汁，带着一股腐臭味——不是东西腐烂的臭味，是能量腐败的味道，像烧焦的塑料混着臭氧。叶知秋侧身挤进去，凌墨渊跟在后面。
寝宫里面很暗。窗帘拉着，灯没开，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晨光照亮了一小块地面。空气很沉，像泡在水里，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。天眼下，整个房间被黑色的雾气填满了，浓得看不清对面的墙壁。雾气的中心在床的方向——皇帝的龙床。
叶知秋往床的方向走。脚踩在地毯上，地毯是湿的，不是水，是黑色的、粘稠的液体，从床的方向蔓延过来，浸透了整张地毯。走到床边的时候，她看到了皇帝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躺在床上，盖着明黄色的被子。他的脸是灰白色的，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颧骨突出。他的呼吸很浅，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。天眼下，他的身体被黑色的丝线缠绕着，像被蜘蛛网裹住的猎物。丝线的源头在枕头下面——一块碎片在发光。黑色的，比叶知秋手里那块暗红色的还大一圈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纹路在缓慢地蠕动，像有生命的东西。黑色丝线从碎片表面延伸出来，缠住皇帝的脖子、胸口、四肢，钻进他的皮肤，渗进他的血管，爬进他的大脑。
“张远山……他给朕吃了药，说是延年益寿……朕就……”皇帝的声音很微弱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他在说梦话，或者说，在被控制的状态下无意识地重复着记忆碎片。叶知秋伸手，把枕头下面的碎片拿起来。碎片触手的瞬间，黑色的丝线从碎片表面弹射出来，缠上她的手腕。掌心印记剧烈地烫了一下，金色的光芒从印记里炸开，把黑色的丝线烧断了。丝线在空气中扭动，像被砍断的蛇，挣扎了几下，碎成黑色的粉末。碎片在她手里震动，暗红色的光从黑色表面渗出来，跟上古碎片的颜色一样。
她把碎片塞进兜里，跟其他六块放在一起。七块碎片同时震动了一下，七条光带从她兜里透出来，把寝宫里的黑色雾气撕开了一道口子。皇帝身上的黑色丝线失去了源头，开始松动。丝线从皮肤里退出来，像被拔出的鱼钩，带出细小的黑色血珠。血珠在空气中蒸发，化作一缕黑烟。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，贴在皇帝的额头上。符纸亮起来，金色的光芒渗进他的皮肤，把残留的虚空能量烧干净。皇帝的身体抽搐了一下，然后猛地睁开眼。他的眼睛是棕色的，瞳孔深处有血丝，但没有虚空能量的痕迹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大概三秒。“你是……谁？”“救您的人。”叶知秋把符纸揭下来。符纸已经变成了黑色，边缘卷曲，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皇帝坐起来。动作很慢，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手在发抖。“朕……睡了多久？”“三个月。”太子妃从门口走进来，眼眶红了。她站在床边，看着皇帝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皇帝看着她，伸手握住她的手。“婉清，朕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有人说要把朕变成……变成不是人的东西。”叶知秋站在旁边，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那不是梦。张远山在您身上种了虚空能量，想控制您。他让赵公公每天在您的饮食里加药，药是虚空能量的载体。三个月，足够他把您变成一个活死人了。”皇帝的手攥紧了被子。“张远山……他为什么要害朕？”“他要您手里的碎片。那块黑色的石头，是上古碎片的一部分。张远山要集齐九块碎片，打开虚空之门。”
“虚空之门？”
“一道裂缝。裂缝那边有东西要过来。那东西不是人，比人危险一万倍。”
皇帝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太子妃以为他又睡着了。他开口了。“朕欠你一条命。”他看着叶知秋，“你要什么？”叶知秋想了想。“一块令牌。能调动皇室密卫的那种。”皇帝愣了一下。“你要密卫干什么？”“查一个人。科学院的人。不只是一个张远山，还有别人。”皇帝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块金色的令牌，递给她。令牌正面刻着一条龙，背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密卫”。“持此令牌，可调动皇室密卫三百人。朕只有一个条件。”叶知秋接过来。“什么条件？”“查到的人，交给朕处理。”
“成交。”
寝宫外面传来一声巨响。不是爆炸，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。叶知秋冲出去，看到赵公公站在院子里。他的身体在膨胀，皮肤被撑得半透明，能看到里面那团黑色的能量在疯狂旋转。他的眼睛是纯黑的，没有眼白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人类脸上的笑容。“虚空永存。”他说了这四个字。
叶知秋转身对凌墨渊喊：“带他们走！”凌墨渊一手拉住皇帝，一手拉住太子妃，把他们拖进走廊拐角。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三张符纸，排成一个三角形，拍在地上。困阵。三张符纸同时亮起，金色的光芒在赵公公周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光笼。光笼刚刚成形，赵公公的身体就炸了。黑色的碎片四溅，撞在光笼的内壁上，发出滋滋的烧灼声。爆炸的冲击波被光笼挡住，没有扩散到院子外面。光笼支撑了大概五秒，然后碎了。但五秒够了。爆炸的余波从碎掉的光笼里涌出来，把院子里的花盆、石凳、灯笼全部掀翻，但威力已经不足以伤人了。
叶知秋站在院子里，头发被气浪吹乱了，但人没动。碎片空间里，那七块碎片在震动，七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。她把最后一块碎片——从皇帝枕头下面拿到的第七块——跟其他六块放在一起。星图浮现，九颗星球，七颗暗了，两颗亮着。一颗在边境星域，虫族活动区。另一颗在——星图上那颗亮着的光点移动了一下，从边境星域跳到了帝都星。她皱眉。碎片在动。有人带着碎片在往帝都星来。
终端在兜里震动了一下。她掏出来。黑色剪影——韩越发来了一条消息。“边境的碎片被人抢先拿走了。不是我。是科学院的人。他们往帝都星去了。”叶知秋盯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第八块碎片，在科学院的人手里。往帝都星来了。
皇帝从走廊拐角走出来，腿还在软，但站得稳。他看了一眼院子里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花盆和石凳，又看了一眼叶知秋。“张远山的人？”“嗯。赵公公，被控制了。自爆了。”皇帝的脸色沉下来。“朕在位三十年，从来没想过，科学院会变成这样。”他看着叶知秋，“你刚才说的，科学院不止张远山一个人。还有谁？”
叶知秋把终端收好。“还没查到。但快了。”
走出宫门的时候，天已经快黑了。叶知秋站在宫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西边的天空。夕阳把云层染成暗红色，像凝固的血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。“第八块碎片，在谁手里？”“不知道。但韩越说，是科学院的人。”“张远山已经被停职了。他没能力派人去边境。”“所以不是他。是另一个人。名单上的K。”
她往停车场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“你现在有七块碎片。还差两块。”“嗯。”“第八块在科学院的人手里。第九块在皇宫地下。”“皇宫地下？不是科学院地下？”她停下来，看着他。“皇宫地下。星门的位置。我师父的玉简上写的。星门在皇宫正下方，不是科学院。科学院地下那块碎片，是诱饵。”凌墨渊的眉头皱起来。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？”“昨天晚上。七块碎片共鸣的时候，星图显示的。科学院地下那颗光点，不是碎片，是碎片能量制造的幻象。真正的碎片在皇宫地下。”
“所以你进皇宫，不光是驱邪。”
“驱邪是顺便。主要目的是确认星门的位置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，看了大概三秒。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？”
“穷怕了。不算计活不下去。”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凌墨渊坐进驾驶座，没开车。“第八块碎片在科学院的人手里。那个人往帝都星来了。你打算怎么办？”“等。”“等什么？”“等他来。他带着碎片来帝都星，一定是来找我的。他手里有碎片，我手里有七块。他想要我的，我想要他的。谁先动手，谁就输了。”
“所以你不急？”
“不急。”她系上安全带，“他比我们急。张远山被停职了，皇帝醒了，科学院在被他查。他手里那块碎片是最后的筹码。他一定会来。”
车开出皇宫广场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。帝都星的夜景在车窗外面铺开，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高塔下面，那团黑气还在往外渗。但比昨天淡了一些。大概是张远山被停职之后，他布置的那些设备停止了运转。
叶知秋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七块碎片在兜里，温温热热的。还差两块。第八块在来的路上。第九块在皇宫地下。星门。她师父用命封住的东西，她要亲手重启。车停了。她睁开眼，不是酒店，是城东的一栋灰色小楼。公爵府。凌墨渊熄了火。“我妈说，让你来吃饭。”“现在？”“她说，改天不如今天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，但耳根红了。她没说话，推门下车。
桂花树下的灯亮着，花香很浓。管家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两杯茶。“夫人说，叶小姐喜欢喝白茶。”叶知秋接过茶杯，喝了一口。温度刚好。客厅里，凌母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桌菜。四菜一汤，家常菜，不是宴席那种。她看到叶知秋进来，站起来。“来了？坐。”叶知秋坐下来。凌墨渊想坐她旁边，凌母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去盛饭。”他走了。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。凌母倒了一杯茶，推到她面前。“今天在宫里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叶知秋端着茶杯。“您消息真快。”“皇室的密卫，有一半是我们凌家的人。”凌母看着她，“你拿到了密卫令牌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知道那块令牌意味着什么？”“知道。三百条命，交到我手里了。”“你打算怎么用？”“查科学院。查K。”凌母沉默了一下。“K不是一个人。是一个组织。凌家查了三百年，没查到核心。”叶知秋把茶杯放下。“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。”
凌母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倒是自信。”叶知秋没接话。凌墨渊端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，放在桌上。“吃饭。”凌母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鱼放在叶知秋碗里。“多吃点。瘦了。”叶知秋低头看着碗里的鱼，愣了一下。凌墨渊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