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都学院在科学院高塔的东边，隔了一条街。围墙是灰色的，不高，但很长，从街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门口没有门卫，没有栏杆，只有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学院的校训——“格物致知”。叶知秋站在石碑前面，把名誉研究员的工作证挂在脖子上。李慕白在门口等着，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，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，虽然今天没下雨。
“叶小姐，欢迎。”他的声音很平和，跟学术挑战那天在台上一样。他转身带路，步子不快，但很稳。“学院建校八百年，比科学院还早两百年。最早叫‘帝国术学院’，教的是天文、地理、算术、占卜。”他笑了一下，“占卜。八百年前，帝国还不觉得这是迷信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的背影。“李院士，您信占卜吗？”李慕白停下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我是科学家。科学的第一准则是——在证明不存在之前，先假设可能存在。张远山那套，是先把结论定了，再去找证据。那不是科学，那是宗教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学院的建筑很老，灰砖灰瓦，墙上爬满了藤蔓。路边的梧桐树很高，树冠在头顶织成一张绿色的网。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。路上偶尔有学生走过，看到李慕白，会停下来鞠躬。他们看叶知秋的目光也好奇，但没人上来搭话。
走到学院最深处，李慕白停下来。面前是一栋独立的建筑，圆形的，灰砖砌的，像一座被削掉尖顶的古塔。门是木头的，很厚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天眼下，纹路在发光——蓝白色的，跟上古碎片的颜色一样。封印。
“这里以前是术学院的藏书楼。八百年前，帝国第一任国师在这里著书立说。后来术学院被撤销，藏书楼被封。三百年前，我在学院的地下发现了遗迹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，铁的，很旧，表面有锈迹。“这把钥匙，是上一任院长传给我的。他说，等一个能打开这扇门的人。”他把钥匙插进锁孔，拧了三圈。门没开。封印在拒绝他。
叶知秋伸手，按在门板上。灵力从掌心涌出，顺着门板的纹路往里渗。封印亮了一下，蓝白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，在她掌心汇聚。门开了，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。
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阶，很窄，只容一个人走。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跟上古碎片上的纹路是同一种。叶知秋走在前面，李慕白跟在后面，手里的雨伞当拐杖拄着。石阶很深，走了大概五分钟才到底。底下是一个圆形的空间，不大，直径大概十米。墙壁上全是符文，密密麻麻的，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。空间正中央有一张石台，台面上刻着一幅地图——帝都星的古代地图，跟现在的完全不一样。地图上标注了几个位置，其中一个被画了红圈。学院的位置。
“这里以前是天师学院。”叶知秋看着墙壁上的符文，“上古时期，玄门中人在此授课，培养天师。后来灵气枯竭，玄门衰落，这里就被封了。”她走到石台前面，把手按在地图上。灵力灌入，地图上的红圈亮了一下，然后投射出一道光，照在天花板上。天花板上浮现出一行字——上古语。“天师传承，有缘者得。”
李慕白站在她旁边，抬头看着那行字。“我研究了三十年，只认出了三个字。‘天师’，‘得’。中间那个字，一直没认出来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缘。”李慕白愣了一下。“缘？”“缘分的缘。玄门的事，讲究缘分。有缘的人，不用找就能遇到。没缘的人，找一辈子也找不到。”李慕白沉默了一下。“那我算有缘还是没缘？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您能找到这里，能守住这把钥匙三十年，能等到我来。算有缘。”
李慕白笑了一下。笑容很淡，但眼睛亮了一下。“叶小姐，第四块碎片在石台下面。但我进不去。石台周围有一层屏障，我试过各种方法——精神力、物理冲击、化学腐蚀——都打不开。”叶知秋走到石台前面，伸手探了一下。手指触到屏障的瞬间，屏障亮了一下，蓝白色的光从空气中浮现，把她的手指弹开了。力度不大，但很坚决。这层屏障不是阻止人进去，是筛选。只有灵力达到一定级别的人才能通过。她前世的天师修为，够了。现在这具身体的灵力只恢复了七成，不够。
她把手收回来，想了想。“我需要三天。”“三天？”“三天后，我的灵力能恢复到八成。八成够了。”李慕白点头。“那就三天后。我等你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她。“这是学院地下遗迹的结构图。我花了十年测绘的。里面的机关位置、符文分布、能量流动方向，都标出来了。”叶知秋接过来，打开看了一眼。图纸很精细，每一道符文的位置都标了坐标，每一个机关的结构都画了剖面图。三十年的心血。
“李院士，谢谢。”“不用谢。我研究上古文明三十年，不是为了名利。是想知道，这个世界在精神力之前，还有什么。”他看着墙壁上的符文，目光很柔。“现在我知道了。有玄学。有天师。有你们。”
走出藏书楼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。李慕白站在门口，把手里的雨伞挂回门边的钩子上。“叶小姐，有件事我得告诉你。张远山也想要这块碎片。他被停职之前，派人来过学院三次。三次都没进去，但他留了人在学院外面盯着。你来的事，他应该已经知道了。”叶知秋把图纸收好。“让他知道。”
回到酒店的时候，凌墨渊在房间里等着。坐在桌前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。看到她进来，站起来。“天道盟的情报查到了。”叶知秋坐下来。“说。”“地下竞技场三天后的安排。包场的是天道盟，进场的人只有三个——你，我，K。但竞技场外面埋伏了至少二十个人，都是天道盟的成员，精神力等级在A到S之间。”叶知秋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“K的身份，还是没查到。但我查到了一件事——天道盟的经费来源。他们的账户，跟科学院的一个秘密账户有资金往来。那个秘密账户的持有人——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是张远山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。“张远山已经被停职了。账户还在用？”“在用。三天前还有一笔支出，金额五千万星币。用途标注是‘设备采购’。”他看着叶知秋，“他在买什么？”
叶知秋没回答。她把七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碎片在灯光下缓慢旋转，七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。星图浮现，七颗暗了，两颗亮着。一颗在移动，离帝都星很近了。另一颗在皇宫地下，静止。移动的那颗光点，在星图上跳了一下。到了。第八块碎片，已经到帝都星了。在东区，天道盟的据点。
“他在买时间。”叶知秋把碎片收好。“第八块碎片已经到了。天道盟手里现在有八块——不对，他们只有一块。我手里有七块。他们要我的，我要他们的。三天后，地下竞技场。谁赢，谁拿碎片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有把握吗？”“没有。但我有别的办法。”她从兜里掏出那块金色的令牌——皇帝给的密卫令牌。“三百密卫。三天后，包围地下竞技场。”凌墨渊看着令牌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用权力了？”“在皇宫里。皇帝教我的。他说，有些事，不用自己动手。”
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变了。”“没变。只是多了一个工具。”她把令牌收好，“三天后，你负责正面打。我负责拿碎片。密卫负责收网。张远山花了五千万买的‘设备’，不管是什么，都不能让它启动。”
凌墨渊站起来。“我去安排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“你今天去学院，找到碎片了？”“找到了。但要三天后才能拿。”“为什么？”“灵力不够。三天后够了。”他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叶知秋站在窗前，看着东区的方向。那里很暗，没有灯光。但天眼下，有一团黑气在那边飘着，比昨天更浓了。天道盟的据点，第八块碎片，代号K。三天后，地下竞技场。她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灵力在丹田里缓慢运转。三天，够恢复到八成。八成灵力，加上七块碎片，加上三百密卫，加上凌墨渊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