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叶知秋站在藏书楼门口。李慕白已经把门打开了，那把生锈的铁钥匙插在锁孔里，没拔出来。“叶小姐，我在外面等。多久都等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您昨天说等三十年，今天说等多久都等。您这辈子的时间都用在等上了。”李慕白笑了一下。“值得等的人，才值得等。进去吧。”
叶知秋推门进去，门在她身后自动关上了。石阶两侧的符文亮起来，蓝白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，照亮了向下的路。她走得很稳，不快不慢。七块碎片在兜里，龟壳和三枚金属片在碎片空间里。傀儡从兜里弹出来，变成半米高的小人，蹲在她肩膀上。“主人，遗迹深度——地下五十米。面积——约三千平方米。内部结构复杂，有多个能量源。最强的一个在正中央。”
“天师殿。”叶知秋走到石阶尽头，面前是一扇石门，跟上个遗迹的门一样，表面刻满了符文。她把七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碎片共鸣，七条光带从她掌心延伸出来，触碰到门上的符文。符文亮起来，石门无声无息地滑开。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天眼下一座地下城市。不是废墟，是完整的建筑群。宫殿、广场、回廊、塔楼，灰白色的石头建筑，在蓝白色的符文光芒中像一座沉睡的城。广场正中央有一座高塔，比周围所有建筑都高，塔尖直抵上方的岩层。天师殿。
傀儡从她肩膀上跳下来，走在前头探路。“主人，检测到前方有阵法波动。”叶知秋走过去，广场入口处有一层光膜，淡蓝色的，从地面升到天花板，把整个广场封住了。阵法迷宫。她前世十岁就会破的东西。
她伸手探进光膜。手指触到光膜的瞬间，眼前的景象变了。广场不见了，高塔不见了，她站在一条走廊里，两侧是无限延伸的墙壁，头顶是无限延伸的天花板。没有门窗，没有岔路，只有一条直路通向看不见尽头的远方。阵法迷宫。上古天师用来考验弟子的入门级阵法。原理很简单——用幻象制造无限循环的空间，让被困者以为自己一直在往前走，其实在原地转圈。破法更简单——不看路，看气。灵力流动的方向，就是出口的方向。
叶知秋闭上眼，天眼全开。脚下的地面在发光，灵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，在她脚下形成一条光带。光带往左拐。她往左走。走了十步，光带往右拐。她往右走。走了五步，光带往上。她抬头，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向上的石阶。她走上石阶，走了七步，眼前的景象碎了。
她站在广场中央。身后是那层光膜，前面是高塔。傀儡蹲在她肩膀上，金色的眼睛亮着。“主人，用时四十七秒。破阵速度在记录中排名第一。”叶知秋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这阵法，是我玄门的基础入门阵。上古天师就拿这个考验人？”她往高塔走。广场两侧有雕像，每隔十米一座，都是人形，穿着道袍，手持法器。雕像的面容被风化得看不清了，但姿态还很清楚——有的在掐诀，有的在画符，有的在练剑。天师学院的历代师长。
走到高塔门口，面前站着两个守卫。三米高，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甲片，跟上古傀儡的材质一样。它们的眼睛是暗的，没有光，像两颗熄灭的灯泡。傀儡从叶知秋肩膀上跳下来，走到两个守卫面前，仰头看着它们。它身上甲片的缝隙里渗出金色的光，很淡，但很稳定。两个守卫的眼睛同时亮了。金色的，跟傀儡一样。它们低头看着傀儡，傀儡抬头看着它们。三个傀儡对视了大概三秒。左边的守卫开口了，声音低沉、沙哑，跟上古语。“同源者，请进。”两个守卫往两侧让开，高塔的门开了。
叶知秋走进去，傀儡跳回她肩膀上。塔里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，墙壁上全是符文，跟外面的一样。空间正中央有一根石柱，柱顶放着一块石头。蓝白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第四块碎片。但石柱前面还有一道屏障。不是阵法，是灵力测试仪。上古天师用来测量弟子灵力等级的设备。屏障上有一个手掌印，掌印周围刻着一圈符文。把手按上去，灵力灌入，屏障会根据灵力等级决定是否打开。
叶知秋把手按在掌印上。灵力从丹田涌出来，顺着掌心灌入掌印。掌印周围的符文亮起来，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三圈全亮。屏障上浮现出一行字——上古语。“天师级，准入。”
屏障碎了。不是慢慢消散，是直接碎成光点，像被打碎的玻璃。光点在空中飘了一会儿，然后暗下去，消失了。叶知秋走到石柱前面，伸手拿起碎片。第四块碎片触手的瞬间，她兜里的七块碎片同时震动。八块碎片共鸣，八条光带从她兜里透出来，在塔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星图浮现，九颗星球，八颗暗了，一颗亮着。皇宫地下，星门的位置。还差一块。
她把碎片收好，转身往塔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。门口两侧的守卫还站着，眼睛已经暗了。但塔门旁边的墙壁上，有一幅浮雕。一个人，穿着道袍，手持权杖，站在山顶上，面对着天空的雷云。她的脸——叶知秋看着那张脸，看了很久。那是她前世的模样。浮雕下面刻着一行字。“最后一位天师，玄门之主，归墟印执掌者——叶知秋。”
傀儡从她肩膀上跳下来，站在浮雕前面，仰头看着。“主人，这是您。”叶知秋没说话。她伸手触碰浮雕，手指触到石面的瞬间，浮雕的眼睛亮了一下。蓝白色的光，跟碎片的颜色一样。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。很老，很沉，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“知秋。”她的手停在石面上。“师父？”声音没有回答。浮雕的眼睛暗了。塔里恢复了安静，只剩符文在墙壁上微微发光。
叶知秋把手收回来，转身走出高塔。广场两侧的雕像在符文光芒中沉默地站着。她走过它们，没有回头。走到广场入口的时候，那层阵法迷宫的光膜已经消失了。她走出广场，走进石阶通道。傀儡跟在后面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小星星。
回到地面的时候，李慕白站在藏书楼门口。手里的雨伞换成了拐杖，靠在门框上。看到她出来，他站直了。“拿到了？”“拿到了。”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，“李院士，谢谢。”李慕白摇头。“不用谢。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。”他看着藏书楼里面，那扇石门还开着，石阶两侧的符文还在发光。“这座遗迹，以后怎么办？”叶知秋想了想。“封了。等我处理完所有事，再回来开。”李慕白点头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铁钥匙，递给她。“钥匙你拿着。我等了三十年，等到了。以后的事，交给你了。”叶知秋接过钥匙，收好。“李院士，有件事我想问您。”“你说。”“太子。您见过他吗？”李慕白沉默了一下。“见过。二十年前，他刚病的时候。我去给他看过病。他的病，不是身体上的。”他看着叶知秋，“他的眼睛，跟正常人不一样。瞳孔里有一团金色的光，在旋转。”
叶知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“您确定？”“确定。我当时以为是精神力觉醒的征兆，还记录在案。但后来他的病越来越重，那团光也消失了。现在想来，那不是精神力觉醒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那是被附身的痕迹。”叶知秋没说话。她走出藏书楼，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。李慕白跟在后面，把藏书楼的门锁上，钥匙已经不在他手里了。
“叶小姐，太子的事，您打算怎么处理？”叶知秋看着东边的方向，那里是皇宫。“先拿碎片。其他的事，拿到碎片再说。”她转身往学院门口走。李慕白站在藏书楼门口，拄着拐杖，看着她走远。“叶小姐。”她停下来，回头。“您跟您前世，不一样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哪里不一样？”“她是一个人。您不是。”叶知秋没接话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学院门口的时候，凌墨渊在车里等着。他靠在车门上，双手插兜，看到她出来，站直了。“拿到了？”“嗯。”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凌墨渊坐进驾驶座，没开车。“怎么了？”“太子的事，李慕白跟你说了？”“嗯。”她系好安全带，“他二十年前见过太子。太子的瞳孔里有金色的光。那是被附身的痕迹。”凌墨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“虚空尊者。”叶知秋点头。“韩越查到的。上古虚空教的大祭司，三千年前被我师父封印在虚空裂缝里。裂缝松动，他的意识渗出来了，找到了一个宿主。”她看着凌墨渊。“宿主是太子。天道盟的盟主，也是太子。”
凌墨渊沉默了很久。“太子妃知道吗？”“不知道。她以为太子是真的病了。”凌墨渊发动车，开出学院广场。“明天，地下竞技场。来的是太子？”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来的是虚空尊者。太子只是他的壳。”
车开进主路，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。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皇宫在东北方向，被一圈绿色的植被包围着。天眼下，皇宫上空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。星门在皇宫地下，第九块碎片也在那里。虚空尊者的本体被封在虚空裂缝里，但他的意识在太子的身体里。明天，地下竞技场，他会亲自来。来拿她手里的八块碎片。
叶知秋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反正她手里有八块碎片了。还差一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