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站在学院门口,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碎金。她刚把九块碎片收好,面前就多了一排灰色制服。不是五个,是二十个。科学院警卫队,全副武装,手里端着能量枪,枪口朝下,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。领头的不是林队长了,换了一个更高更壮的,肩章上有三颗星——警卫队长。他看着叶知秋,目光在她脖子上那张名誉研究员的工作证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开。
“叶知秋,科学院指控你涉嫌盗窃国家文物。请配合调查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,上面盖着科学院的公章。这次签名栏不是空白的,上面签着一个名字——张远山。叶知秋看着那张纸,嘴角翘了一下。“张远山不是被停职了吗?”“张副院长已于昨日恢复职务。科学院内部调查组认定,针对张副院长的指控不成立。”队长的声音很平,像在背课文。
李慕白从她身后走上来,站在她旁边。他的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学院门口,每个人都听到了。“张远山恢复职务?谁批准的?”队长看着他。“李院长,这是科学院学术委员会的决定。您也是学术委员会的成员,投票结果您应该知道。”李慕白的脸色沉了一下。他没去投票。或者说,他没收到投票通知。
“李院长,您也被调查了。”队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,“科学院指控您私自开放国家级文物保护区域,涉嫌渎职。请您配合。”李慕白的手在拐杖上攥紧了。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李院士,您先回去。这里我来处理。”李慕白摇头。“叶小姐,这件事跟你没关系。是我让你进去的。”他看着队长,“要抓抓我。”
队长没动。“李院长,您的事稍后再处理。叶小姐的事,优先。”他看着叶知秋,“请交出文物。”叶知秋从兜里掏出那块金色的令牌,在阳光下晃了一下。令牌上的龙纹在日光下反着光,很刺眼。队长的眼睛眯了一下,然后他看清了令牌背面的两个字——“密卫”。他的脸色变了。不是那种微妙的变,是直接变白了。他身后的二十个警卫,脸色也变了。有人往后退了一步,有人手里的枪歪了一下。
“这是皇上亲赐的令牌。”叶知秋的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学院门口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谁要调查我,先问皇上。”
队长的手开始抖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他身后的一个警卫已经把枪放下了,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二十个警卫,在十秒内全部放下了武器。队长的膝盖弯了。他跪下了。然后是第二个人,第三个人。二十个警卫,跪了一地。
队长的声音在发抖。“叶小姐,我们——我们是奉命行事。不知道您有——”叶知秋把令牌收好。“起来。不怪你们。回去告诉张远山,下次想找我,自己来。别派你们来送死。”队长的嘴唇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他从地上爬起来,腿还在软。他身后的警卫也爬起来了,有人扶了一下墙才站稳。队长拿起通讯器,拨了一个号码。通讯器那头传来张远山的声音,很急。“东西拿到了吗?”
队长看了叶知秋一眼。“张副院长,叶小姐持有皇上亲赐的密卫令牌。我们无权——”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。然后张远山的声音又响了,这次不是急,是怒。“你说什么?”队长的声音更低了。“密卫令牌。皇上亲赐的。”通讯器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队长以为他挂了。然后张远山说了一句:“撤。”通讯断了。
队长看着叶知秋,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。“叶小姐,对不起。”他一挥手,带着二十个警卫走了。脚步很快,像在逃。
学院门口恢复了安静。李慕白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手里的令牌,沉默了很久。“你有这个,在帝都横着走。”叶知秋把令牌收好。“我不喜欢横着走。我喜欢躺着。”李慕白笑了一下,但笑容很淡。“张远山恢复职务的事,我不知道。学术委员会的投票,我没收到通知。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,代我投了票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谁?”“不知道。但学术委员会的投票记录是加密的,只有委员会主席能查。委员会主席是张远山。”他把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,“他背后的人,能量很大。”
叶知秋想了想。“李院士,帮我查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“张远山背后的人。是谁在支持他恢复职务,是谁在帮他掩盖证据,是谁在给他钱。”她从兜里掏出那块密卫令牌,“用这个查。密卫的权限,比科学院高。”李慕白接过令牌,看了一眼,收好。“查到之后呢?”“告诉我。别动他。让我来处理。”
李慕白点头。“两天。给我两天时间。”他转身往学院里走,走了几步,停下来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“叶小姐,两天后就是天道盟的挑战了。你准备好了吗?”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准备好了。”
走出学院门口的时候,凌墨渊在车里等着。他靠在车门上,双手插兜,看到她出来,站直了。“张远山的人走了?”“嗯。”“你用了密卫令牌?”“嗯。”“他以后会更恨你。”“他本来就恨我。不差这一点。”她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凌墨渊坐进驾驶座,没开车。“两天后,地下竞技场。张远山也会去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“天道盟的挑战,是公开的。谁赢了,谁拿碎片。张远山想要碎片,他一定会去。就算他不去,他背后的人也会去。”叶知秋把九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去就去。正好一起解决。”
车开进主路,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。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,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高塔下面,那团黑气比昨天又浓了一些。张远山恢复职务了,他布置的那些设备又开始运转了。虚空裂缝在扩大。
回到酒店的时候,前台叫住她。“叶小姐,有您的包裹。”一个纸盒子,不大,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写了收件人。她拿回房间,拆开。里面是一封信, handwritten,字迹很工整。“叶小姐,我是太子妃。韩越先生已经把太子的事告诉我了。我知道您明天要去地下竞技场,我知道太子会在那里。我想请您——不要杀他。他还是我丈夫。”信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了很多,像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才写的。“如果他不是他了,那就让他走吧。”
叶知秋看着这封信,看了很久。她把信折好,放进碎片空间里。太子妃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,什么时候该抓紧。她知道太子已经不是太子了,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。确认他是不是真的不在了。
她拿起终端,给韩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太子妃的事,你跟她说了?”“嗯。她哭了很久。然后她说,她要见太子最后一面。”“明天,地下竞技场。她会去吗?”“不会。她说她不想看到他的脸。她怕看到之后,下不了决心。”叶知秋看着这条消息,想了想。“她是个狠人。”“比你差一点。”
她把终端放下,躺回床上。九块碎片在枕头下面,温温热热的。还差一块。两天后,地下竞技场。天道盟的盟主,虚空尊者,太子。她要拿回第八块碎片,她还要——杀一个人。太子妃的丈夫。那个被虚空尊者附身了二十年的人。他的灵魂还在吗?还是已经被吞噬了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如果他的灵魂还在,她要想办法救他。如果已经不在了,她要帮他走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在走廊里停了。凌墨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很低,像在自言自语。“明天的早饭,我让厨房准备了桂花糕、粥、咸菜、还有豆浆。你选。”叶知秋没开门,也没说话。脚步声没有远去。他在门外站着。她闭上眼。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