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刃从擂台碎片里站起来。他身上的黑色甲壳碎了一半，露出下面被虚空能量侵蚀过的皮肤——灰白色的，没有血色，像泡了很久的水。但他还在笑。嘴角咧开，露出那些不该属于人类的尖牙。“天雷符。就这一张吧？”他的声音又变回了虚空语的金属共振，人类的声带已经撑不住了。
叶知秋没说话。她把右手伸进怀里，从碎片空间里抽出第二张天雷符。血刃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把第二张夹在指间，又抽出第三张。然后是第四张。第五张。五张天雷符在她指间排成扇形，符纸上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，像五颗被攥在手里的小型太阳。
血刃往后退了一步。他胸腔里那团黑色的东西在剧烈搏动，像要炸开。他能感觉到那五张符纸上的灵力——不是这个世界的灵力，是上古的、纯粹的、专克虚空能量的天雷之力。五张，他挡不住。
观众席上没有人笑了。三千人坐在座位上，没有人动，没有人说话。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——“能量等级：超SSS。威胁等级：致命。”屏幕闪了几下，黑了。不是坏了，是系统被叶知秋的灵力场烧坏了。
叶知秋把第一张天雷符抛向空中。符纸在擂台正上方炸开，一道手臂粗的雷电从爆炸的中心劈下来，直奔血刃头顶。血刃侧身闪开，雷电劈在擂台上，石板炸开一个一米宽的坑，碎石飞溅。他还没站稳，第二道雷已经下来了。他往前翻滚，雷电擦着他的后背过去，在背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。他身上的黑色甲壳在雷电的余波中碎裂，一块一块地从背上剥落。
第三道雷。他往左跳，雷电劈在他右脚边的石板上，冲击波把他掀翻在地。他在地上滚了一圈，爬起来，单膝跪地。第四道雷。他抬头，看到雷电从头顶劈下来，没处躲了。他伸出双手，交叉在头顶，拳面上的黑色符文亮到极致，在头顶形成一面黑色的盾牌。雷电劈在盾牌上，盾牌碎了。雷电穿过碎片的缝隙，劈在他的胸口。他整个人被雷电击飞，撞在擂台边缘的护栏上——擂台没有护栏，他撞在观众席的围墙上。围墙碎了，他埋在碎石里，没动。
观众席上有人尖叫。三千人同时站起来，像一片被风吹倒的麦田。叶知秋站在擂台中央，手里还捏着第五张天雷符。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，五张天雷符是她现在的极限。第四张打中了，够了。
碎石堆里动了一下。血刃从碎石里爬出来，动作很慢，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。他身上的黑色甲壳全碎了，露出灰白色的皮肤。皮肤上布满了裂纹，裂纹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，一滴一滴地落在碎石上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。他跪在碎石堆里，抬头看着叶知秋。眼睛恢复了棕色，瞳孔里有血丝，没有虚空能量的痕迹。他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“你还有一张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嗯。”血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发抖，不是恐惧，是虚空能量退潮之后的生理反应。“杀了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。叶知秋听到了。“不杀。你认输就行。”
血刃抬头看她，眼睛里有泪。不是感动的泪，是痛苦的泪——虚空能量从他体内退潮的时候，会带走他身体里最后一点生命力。“我活不了了。虚空能量退潮的时候，我的内脏已经烂了。”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，那里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半透明，能看到里面的器官——黑色的、萎缩的、像被烤焦的。“你杀了我，是帮我。”
叶知秋蹲下来，跟他平视。“你还有一次机会。认输，或者死。”血刃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观众席上有人开始小声议论。他开口了。“我认输。”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观众席上沉默了三秒。然后爆发出欢呼声。不是为血刃认输欢呼，是为叶知秋的胜利欢呼。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，有人互相拥抱，有人在大喊“天师”。全息屏幕黑着，没有显示结果，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。
凌墨渊从观众席上站起来，第一个鼓掌。掌声很响，在竞技场的穹顶下回荡。他旁边的陈明也跟着鼓掌，眼眶红了。“少帅，她赢了。”凌墨渊没说话，继续鼓掌。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像潮水。
叶知秋站在擂台中央，把第五张天雷符收回碎片空间。她走到血刃面前，蹲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——不是天雷符，是止血符。她把符纸贴在他胸口的伤口上。符纸亮了一下，血止住了。血刃低头看着那张符纸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这个人，跟传说中不一样。”“传说中我什么样？”“冷血，无情，杀人如麻。”叶知秋站起来。“传说都是骗人的。”
她转身往选手通道走。走到通道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七排三座。那个戴面具的人不在了。座位空着，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的大衣，还在冒着热气——人刚走。叶知秋看着那个空座位，看了大概三秒。天道盟盟主。虚空尊者。太子。他在她放第四道天雷的时候起身离开的。血刃认输之前，他就走了。他知道血刃会输。他知道她会赢。他不在乎血刃的死活。他只是在等——等她打完这场，等她消耗灵力，等她露出破绽。但她没露。五张天雷符用了四张，还剩一张。灵力消耗了七成，还剩三成。三成灵力不够打虚空尊者，但够跑。她不需要跑。
她走进选手通道。凌墨渊在通道口等着，手里拿着一杯水。“你赢了。”叶知秋接过水，喝了一口。“他认输了。”“你手下留情了。”“他求死。我没让他死。”她从凌墨渊身边走过去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“他活不了多久。”“我知道。但多活一天是一天。”
电梯上升的时候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电梯门打开，外面是东区的夜空。云层散了一些，月亮从云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，惨白的月光照在废弃的仓库上，把影子拉得很长。叶知秋站在电梯门口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，跟废土星很像。
她的终端震动了一下。掏出来，是一条匿名消息。“打得不错。但下次，你不会这么走运。”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——皇宫，皇帝的寝宫，龙椅正下方的地面。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，跟碎片的形状一模一样。星门。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今天。有人在她打擂台的时候，进了皇帝的寝宫，拍了这张照片。谁？太子。只有太子有权限进皇帝的寝宫。他进去不是为了拍照，是为了确认星门的位置。后天的九星连珠，他要打开星门。
叶知秋把终端收好，上了车。凌墨渊坐进驾驶座，看着她。“怎么了？”“盟主今天去了皇宫。进了皇帝的寝宫，拍了星门的照片。”“他怎么进去的？”“他是太子。皇帝的寝宫，他有钥匙。”凌墨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。“后天，九星连珠。他会在星门那里等你。”“我知道。”叶知秋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“回去。准备。”
车开出东区。后视镜里，废弃的仓库在月光下像一排墓碑。竞技场的铁门关着，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大衣的人，还在站岗。明天，这里还会有别的格斗。别的血，别的赢家，别的输家。但今天的血，已经干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