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站在拍卖台前，看着那个卖家代表。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，穿着灰色西装，戴着白手套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天眼下，他的胸腔里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搏动。活死人。跟废土星站长的护卫一样，跟科学院警卫队的林队长一样。
“撤拍？”叶知秋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到极点的大厅里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“拍卖行的规矩呢？”
拍卖师站在台上，手里还攥着那把木锤。他的脸很白，嘴唇在抖。“叶小姐，卖家有权利——”卖家代表打断了他。“不是撤拍。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，五十亿，私下交易。”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有一个签名。叶知秋没看签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天眼下，他的瞳孔深处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旋转。不是凌墨渊那种上古传承的金色，是虚空能量的金色——被污染了的、扭曲了的金色。
“谁出的价？”
卖家代表把文件合上。“卖家要求匿名。”
叶知秋笑了。“卖家要求匿名？那你来干什么？来告诉我这块石头不卖了，让我白跑一趟？”她从台上走下来，走到卖家代表面前。距离不到一米。她的天眼全开，目光穿过他的脸——不是穿透他的脸，是看他脸上的面具。他戴着一张人皮面具，工艺很精，肉眼看不出来，但天眼下，面具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缝隙，像贴在脸上的封条。面具下面，是另一张脸。她认识那张脸。
“张远山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大厅里，每个人都能听到。“卖家就是你。自卖自买，想引我上钩？”
全场哗然。卖家代表的身体僵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声从面具下面传出来，闷闷的，像隔着一层布。他把手伸到耳后，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。面具下面的脸，是张远山的。但不是科学院副院长张远山——是另一个张远山。更年轻，没有皱纹，头发是黑色的，眼睛是金色的。虚空能量在他体内流动，把他的身体改造了。他的脸跟张远山一模一样，但年龄差了二十岁。分身。科学院副院长张远山站在第一排，他的脸还是白的，嘴唇还在抖。他身后的卖家代表——另一个张远山——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在他旁边。两个张远山，面对面，像照镜子。
“聪明。”年轻的那个开口了。声音跟年长的一样，但更沉，更有力。“但你已经来了。走不了了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拍卖大厅四周的门同时开了。门后面站着人，穿黑色大衣，帽子压得很低，胸口别着天道盟的徽章。三十个，五十个，一百个。他们从门里涌出来，站在过道上，站在座位之间，站在出口前面。每个人手里都握着一把短刀，刀身上有黑色的符文在发光——虚空能量的符文。观众席上的人开始尖叫。有人往门口跑，被天道盟的人推回来。有人钻到椅子下面，有人掏出通讯器报警，但信号被屏蔽了。
张远山——年长的那个——站在第一排，手里还攥着那块碎掉的石膏。他的嘴唇在抖，眼睛里的黑色细丝已经爬满了整个眼球。“你——你答应过我的——虚空尊者答应过我的——”年轻的那个看着他。“答应你什么？”“答应我——让我永生——”年轻的笑了一下。“你会永生的。但不是以人的方式。”
他伸手，手指按在年长张远山的额头上。黑色的虚空能量从指尖涌出来，灌进年长张远山的眉心。年长张远山的身体开始膨胀，皮肤被撑得半透明，能看到里面那团黑色的东西在疯狂旋转。他的嘴张开，发出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尖叫。尖叫声持续了大概三秒，然后停了。他的身体缩回去，恢复了原来的大小。但他的眼睛变了——从黑色变成了金色，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旋转。他被转化了。从人变成了虚空生物。
叶知秋站在拍卖台前，看着这一幕。她把九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你以为我没准备？”她打了个响指。
拍卖大厅的天花板上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不是爆炸，是闪光弹。强光从天花板上倾泻下来，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。天道盟的人同时闭上了眼——他们的眼睛被虚空能量改造过，对强光特别敏感。闪光弹持续了大概三秒。三秒够了。三秒之内，拍卖大厅的四周门又被推开了。这次进来的人穿着帝国军团的制服，手里端着能量枪，枪口对准了天道盟的人。领头的那个是陈明。“帝国军团！放下武器！”
天道盟的人没动。他们看着年轻的那个张远山。年轻的那个张远山笑了。“你以为就你有兵？”他抬起手，手指指向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回应——黑色的、浓稠的虚空能量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渗出来，像墨汁从瓶子里倒出来。能量在空气中凝聚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。漩涡的中心，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在凝聚。从虚空中走出来的。
人形轮廓越来越清晰。两米高，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，长袍的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。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金色的面具，面具上没有五官，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。眼孔里有光在闪——金色的，跟上古碎片的颜色一样。天道盟盟主。虚空尊者。太子。他站在黑色漩涡的中心，低头看着叶知秋。他的嘴唇没动，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，像从地底传上来的，带着金属共振感。“叶知秋，久仰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久仰？你认识我？”“认识。三千年前，你师父封印了我。三千年后，你来替他完成未竟的事业。”他的声音很平，没有感情。“但你不行的。你的灵力只有第五层。你师父当年是第九层。第九层都杀不死我，第五层能做什么？”
叶知秋把九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在掌心里排开。九块碎片同时亮起来，九条光带在她掌心里交织成一张网。星图浮现，九颗暗星在星图中央汇聚，形成一个圆形的光门。星门。星门的中心有一个凹槽，跟她掌心的印记一模一样。
“你手里有碎片。”面具下的声音有了一丝波动。“九块都在你手里。”叶知秋把碎片收好。“嗯。”
“给我。我可以饶你一命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饶我？我还没说要饶你呢。”
她转身往门口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天道盟的人想拦，凌墨渊的手按在刀柄上。他们没动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叶知秋停下来，回头看了那张金色面具一眼。“明天，九星连珠。星门见。”她推门出去。
身后的大厅里，年轻的张远山站在拍卖台上，看着她的背影。他的嘴角在动，但没说话。年长的张远山站在第一排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。天道盟的盟主站在黑色漩涡的中心，面具下的眼孔里，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。他看着门口的方向，叶知秋已经走了。他抬起手，黑色的漩涡开始收缩，从他的指尖灌入他的身体。他的长袍在无风的空气中飘动，边缘的金色符文越来越亮。“明天。”他的声音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传过来，震得吊灯在晃。“星门见。”
叶知秋走出拍卖行的时候，夜风吹过来，带着深秋的凉意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“你刚才在拍卖行里，为什么不打？”“打不过。”“你认输？”“不是认输。是等。明天，九星连珠。星门开了，他的力量会被星门压制。在星门外面打，他占优势。在星门里面打，我占优势。”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“所以你要把他引进星门？”“嗯。星门里面是他的牢笼。三千年前，我师父把他封在里面。三千年后，我再封一次。”
车开出拍卖行广场。后视镜里，拍卖行的大楼在路灯下闪着白光。天道盟的人从大楼里走出来，一个接一个，像从蚁穴里爬出来的蚂蚁。年轻的那个张远山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攥着那块碎掉的石膏。他看着叶知秋的车远去，把石膏扔进了垃圾桶。
回到酒店，叶知秋站在窗前，把九块碎片全部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碎片在灯光下缓慢旋转，九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。她把手按在碎片上，灵力灌入。星图浮现，星门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。她看着那扇光门，看了很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，在走廊里停了。凌墨渊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，很低。“明天的早饭，我让厨房准备了桂花糕、粥、咸菜、豆浆。还有荷包蛋。两面煎，不要太老。”叶知秋没开门。“嗯。”脚步声没有远去。他在门外站着。她靠在门板上，他在门外站着。两个人隔着一道门，谁都没说话。她低头看掌心的印记。它在发烫，温度刚好。明天，星门。她闭上眼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