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面具下的人站在拍卖大厅中央。黑色的长袍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,每一步踏在大理石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回响。大厅里的温度在下降,不是冷气的冷,是虚空能量外泄时吸收热量的冷。观众席上的人缩在座位里,有人裹紧了大衣,有人抱住了胳膊。天道盟的人站在过道上,手里的短刀刀身上的黑色符文在发光,把他们的脸照得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。
叶知秋站在拍卖台前,手在兜里攥着九块碎片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发白。金色面具在灯光下没有反光,像一块被烧黑的铁。面具下的眼孔里,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。那个“人”走到拍卖台前,距离叶知秋不到三米。他抬起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——古玉的,灰白色,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跟凌墨渊手上那枚一模一样。叶知秋的天眼跳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面具下的声音很平,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“你猜。”叶知秋没猜。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,九块碎片在掌心排开,九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。“不管你是谁,碎片在我手里。想要,来拿。”面具下的眼孔里,金色的光波动了一下。“不急。三天后,天道盟总部,我等你去。”
他抬手,摘下了面具。
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叶知秋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那张脸——跟凌墨渊一模一样的脸。眉骨、鼻梁、嘴唇、下颌线,每一个细节都一样。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,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旋转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比凌墨渊的长,披在肩上。他的皮肤是苍白的,没有血色,像在地下埋了很久。凌墨渊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。他的嘴唇在抖。“你……你不是死了吗?”金色眼睛的人看着他。目光很平静,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。“死的是我的肉身。活的是我的意志。”
“凌墨寒。”凌墨渊的声音在发抖。这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“三百年前,你死了。我亲手埋的你。”凌墨寒看着他的手——那双在发抖的手。“你埋的是一具空壳。我的灵魂,早就交给了虚空。”他把金色面具放在拍卖台上,金属碰木头的声音很脆。“好久不见,弟弟。”
全场没有人说话。观众席上的人缩在座位里,大气不敢出。天道盟的人站着没动,手里的刀还亮着。张远山——年轻的那个——站在拍卖台旁边,嘴角挂着笑。年长的张远山站在第一排,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,一动不动,像一尊蜡像。
叶知秋站在拍卖台前,看着凌墨寒。“你是凌墨渊的哥哥。”凌墨寒看着她。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下。“双胞胎。比他早出生十分钟。所以我们长得一样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,距离更近了。“三百年前,我们同时爱上了一个人。”他看着叶知秋,目光很平静,但瞳孔里的金色符文在加速旋转。“她选了他。没选我。”叶知秋没退。“所以你就投靠了虚空?”“虚空不会拒绝我。虚空会给我力量。力量够了,就能赢他。”他看着凌墨渊,“赢了你,她就会选我。”
凌墨渊的手已经不抖了。他拔出腰间的短刀,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“你疯了。”凌墨寒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也许。但疯了的人,才配拥有力量。”他转身往门口走。黑袍的边缘在地板上拖过,金色的符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。“第五块碎片在我手上。想要,来拿。三天后,天道盟总部。等你。”
他走了。天道盟的人跟着他走了。一个接一个,从门口涌出去,像退潮的海水。张远山——年轻的那个——走在最后面,手里攥着那块碎掉的石膏。他走到门口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年长的张远山。年长的张远山站在第一排,眼睛是金色的,一动不动。“走。”年轻的那个说了这一个字。年长的张远山动了。他的动作很僵硬,像生锈的机器。他转过身,跟着年轻的那个走了出去。脚步一深一浅,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发出不规则的声响。
大厅里的人开始动了。有人从座位底下爬出来,有人扶着墙站起来,有人在哭。拍卖师从台上爬下来,腿软了,跪在地上。服务生把香槟托盘扔了,杯子碎了一地。叶知秋站在拍卖台前,把九块碎片收好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,手里的短刀还握着,刀尖朝下。他的脸很白,跟凌墨寒一样白。
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没事吧?”凌墨渊没说话。他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里。插了两次才插进去。手在抖。
她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冷,像握着一块冰。她没松开。他的手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回暖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。“三百年前,他是我哥哥。亲哥哥。”叶知秋没说话。“我们同时喜欢上一个人。她选了我。他没说什么,就走了。第二天,他的尸体在城外被发现。我以为他死了。埋了他。哭了三天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她的手握着他的手。“三百年后,他回来了。变成了虚空尊者的容器。”叶知秋握紧了他的手。“他不是你哥哥。你哥哥三百年前就死了。回来的是虚空尊者的壳。”
凌墨渊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安慰人了?”“没安慰你。说的是事实。”她松开他的手,转身往门口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“三天后,天道盟总部。你去不去?”“去。”“他约的是我。”“我知道。但我去。”叶知秋没说话,继续往门口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,步子比刚才稳了。
走出拍卖行的时候,夜风吹过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街上的记者和摄影师都走了,只剩几个清洁工在扫地上的垃圾。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两道影子并排在地上,偶尔重叠在一起。
回到酒店,叶知秋站在窗前,把九块碎片全部取出来,放在桌上。碎片在灯光下缓慢旋转,九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。她把手按在碎片上,灵力灌入。星图浮现,星门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。星门的旁边多了一个光点——红色的,在闪。天道盟总部。第五块碎片在那里。不是第九块,是第五块。她数了一下手里碎片的数量。八块。她手里有八块。拍卖会上拿到的第九块是假的。凌墨寒用一块假碎片设了一个局,引她去拍卖行,让她以为自己拿到了第九块。其实第九块还在他手里。她只有八块。
叶知秋把手从碎片上收回来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。“怎么了?”“第九块是假的。真正的第九块在他手里。我只有八块。”凌墨渊看着桌上的碎片,沉默了一下。“那你刚才在拍卖行里——”“装的。不能让他知道我只有八块。他以为我有九块,就会来抢。他如果知道我只有八块,就不会来了。”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?”“这不是骗人。这是战术。”她把碎片收好,躺回床上。凌墨渊站在桌前,看着她。“三天后,天道盟总部。你有把握吗?”“没有。”“那你还去?”“去。八块碎片也够打开星门了。不需要九块。”她看着天花板,“星门需要的是归墟印。归墟印在我手里。碎片只是钥匙。八把钥匙也能开门,只是费点劲。”凌墨渊没说话。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停下来。“三天后,我陪你去。”“嗯。”他关上门走了。
叶知秋躺在床上,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。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,星图浮现,星门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。星门旁边那个红色光点还在闪。天道盟总部。凌墨寒在那里等她。他把第五块碎片当诱饵,引她去。他知道她会去。她也知道是陷阱。但她还是要去。因为那块碎片在他手里。不拿到第九块,星门打不开。打不开星门,虚空裂缝就封不住。封不住,虚空尊者就会出来。出来之后,第一个死的是她,第二个死的是凌墨渊,第三个死的是太子妃,第四个死的是李慕白,然后是皇帝,然后是整个帝都星。然后是整个帝国。然后是整个银河系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三天后的事,三天后再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