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酒店的时候，凌墨渊的手还在抖。不是那种细微的抖，是整条手臂都在抖，从肩膀到指尖，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弦。他站在房门口，没有进去的意思。叶知秋刷了卡，推开门，回头看他。“进来。”他看着她，犹豫了一下，走进来。
门关上了。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窗帘开着，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，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凌墨渊站在窗前，背对着她，双手插在口袋里。她看不到他的脸，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他是我哥哥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“从小他护着我。父亲战死的时候，他十二岁，我十二岁。他说，‘别怕，有哥在。’军校里有人欺负我，他帮我还手。被人打了，他挡在我前面。肋骨断了两根，躺了一个月。”他顿了一下。“直到遇见你。”叶知秋没说话。
“他也喜欢你。”他的声音更低了。“但他没说。他知道你也喜欢我，所以他没说。他走了。第二天就死了。我以为是我害死的。我以为是他受不了，自杀了。我哭了三天，埋了他。三百年，每天晚上都梦到他。梦到他站在城外，背对着我，我怎么叫他都不回头。”他转过身来。眼睛是红的，但没有泪。他的嘴唇在抖，但咬着牙，没让泪掉下来。“三百年后，他回来了。变成了虚空尊者的壳。他跟我说‘好久不见’。”
叶知秋走到他面前。抬头看着他。他比她高一个头，但现在他的肩膀塌着，比她高不了多少。“那不是你哥哥。”她说。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哥哥三百年前就死了。回来的是虚空尊者的壳。你埋的那个人，才是你哥哥。”凌墨渊的嘴唇在抖。“可是他的脸——”“脸是一样的。但人不是了。你哥哥不会投靠虚空。你哥哥不会想打开虚空之门。你哥哥不会站在拍卖行里，用活死人来围猎无辜的人。那不是你哥哥。”凌墨渊的眼泪掉下来了。三百年没哭过的人，哭了。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大衣上。他没有出声，就是站着，眼泪往下掉。
叶知秋伸手，抱住了他。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然后他的手臂收紧了，把她抱在怀里。抱得很紧，像怕她也会消失。他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，肩膀在抖。她没有说话，就是站着，让他抱着。过了很久，他的呼吸平稳了。
“他选择了虚空。你选择了光明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凌墨渊没说话。他把脸从她头发里抬起来，低头看着她。眼睛还是红的，但泪已经干了。“我不会让他伤害你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我知道。”
她松开手，转身走到桌前，倒了杯水，递给他。他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手已经不抖了。“我三百年来，第一次哭。”叶知秋靠在桌沿上。“哭出来好。憋三百年，会憋出病的。”他看着她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安慰人的方式，跟你的符一样。”叶知秋挑眉。“不讲道理？”“有用就行。”
他把水杯放下，走到窗前。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铺开，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他看着那座塔，沉默了一下。“凌墨寒说的天道盟总部，在地下。入口在皇宫。他说三天后等你去。”叶知秋站在他旁边。“不是三天后。是七天后。星门开启的日子，是七天后。他骗我的。”
凌墨渊转头看她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星图显示的。九星连珠还有七天。他说的三天后，是假的。他想让我提前去，打我一个措手不及。”她把九块碎片从兜里掏出来，在掌心排开。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，第九块是空的，用符纸代替。星图浮现，星门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。星门旁边有一个倒计时——七天。凌墨渊看着那个倒计时。“七天。够准备吗？”“够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。三下，不轻不重。陈明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。“少帅，天道盟总部的位置查到了。入口在皇宫地下，皇帝的龙椅正下方。跟星门是同一个位置。”叶知秋和凌墨渊对视了一眼。“知道了。”陈明的脚步声远去了。
叶知秋走到窗前，把八块碎片收好。皇宫的方向在东北方向，被一圈绿色的植被包围着，看不清里面的建筑。但天眼下，皇宫上空的黑气比昨天更浓了。星门在皇宫地下，天道盟的总部也在皇宫地下。凌墨寒在星门那里等她。七天之后，九星连珠。她要带着八块碎片去星门，从他手里拿到第九块。用九块碎片打开星门，用归墟印重启封印。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。“七天之后，我陪你去。”“嗯。”“进去之后，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在。”叶知秋没说话。她把窗帘拉上，转身走到床边，坐下来。凌墨渊站在窗前，看着她。两个人对视了一下。她先移开目光。“你该回去了。明天还有事。”“什么事？”“查凌墨寒。他三百年前假死的真相，他投靠虚空的经过，他在天道盟的这三百年的所有事。查清楚。”凌墨渊点头。“我查。”他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停下来。“七天后的早饭，你想吃什么？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桂花糕。少放糖。豆浆，不加糖。粥，稠一点。咸菜，多一点。荷包蛋，两面煎，不要太老。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再加一杯咖啡。黑咖啡，不加糖不加奶。”凌墨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”他关上门走了。
叶知秋躺在床上，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。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，星图浮现，星门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。倒计时还在走——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。她把碎片收好，翻了个身。窗外，帝都星的夜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。很细，很短，像被刀划了一下。裂缝的边缘是黑色的，浓得像墨汁。虚空裂缝。在扩大。她闭上眼。七天。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