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叶知秋就被终端震醒了。皇帝紧急召见，让她立刻进宫。凌墨渊已经在门口等着，军装穿得整整齐齐，眼睛不红了，手也不抖了，像是昨晚的事没发生过。他只说了一句：“车在下面。”车上路的时候，帝都星的街道很空，路灯把路面照得发白。凌墨渊开得很快，但很稳。“皇帝昨晚也召见了我。他说太庙下面有东西。”“什么东西？”“上古秘境的入口。”叶知秋的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一下。“天道盟总部？”“嗯。”
皇宫的侧门开着，太子妃在门口等着。穿了一件深色的常服，没化妆，脸色有点白，但眼神很稳。“父皇在太庙等你们。”她走在前面带路，步子很快，裙摆扫过石板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“父皇昨晚没睡。他说有些事，瞒了三百年，该说了。”
太庙在皇宫的最深处，一座黑色的殿宇，屋顶铺着黑色的琉璃瓦，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门口站着四个穿金色铠甲的卫兵，看到皇帝从殿里走出来，同时跪下了。皇帝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，但还是白，嘴唇有血色了，眼窝还是凹的。他站在太庙门口，看着叶知秋，沉默了一下。“你来了。”
叶知秋站在台阶下面，抬头看着他。“您说地下有东西。”皇帝点头，转身走进太庙。殿里很暗，只有长明灯的火光在闪。正中央是历代皇帝的牌位，一排一排的，从帝国历元年到现在。皇帝走到牌位后面，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。墙壁上有一块砖凹进去了，发出咔的一声。牌位后面的地面裂开了，露出一段向下的石阶。石阶很窄，只容一个人走，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，跟上古遗迹里的符文是同一种。蓝白色的光在刻痕里流动，很淡，但很稳定。皇帝走在前面，拄着拐杖，步子很慢。“这条通道，只有帝国皇帝知道。口口相传，不录于文字。”
石阶的尽头是一扇石门，跟上古遗迹的门一样，表面刻满了符文。门的正中央有一个凹槽，形状跟碎片的形状一模一样。皇帝把手按在凹槽旁边的墙壁上。“三百年了，这扇门没开过。因为钥匙丢了。”他看着叶知秋，“钥匙就是你手里的碎片。”
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块碎片，放进凹槽。碎片嵌进去的瞬间，门上的符文全亮了。蓝白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，在门上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的中心，门在缓慢地打开。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，不大，直径大概十米。空间正中央有一口井，井口冒着白色的雾气。雾气里有光在闪——金色的、蓝白色的、暗红色的。秘境入口。
“秘境在上古时期是天师的传承殿。三百年开启一次。三百年前开启的时候，进去的人是你前世。”皇帝看着她，“你前世从秘境里出来后，就在废土星布下了九星天罗阵，封印了虚空裂缝。然后你渡劫，死了。这扇门就再也没开过。”叶知秋站在井口旁边，低头看着雾气里的光。“凌墨寒的天道盟总部，在秘境里面？”“嗯。三百年前，凌墨寒假死之后，进入了秘境。他在里面待了三百年，把秘境改造成了天道盟的总部。”叶知秋转头看着皇帝。“秘境三百年开启一次，他进去三百年，刚好是上一次开启的时候。他不是假死，是进了秘境。你埋的那具空壳，是他从秘境里找到的替身。”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手插在口袋里，表情很平静。
皇帝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一面铜镜，巴掌大小，背面刻着一条龙。护心镜。“皇室秘宝，可以抵挡一次致命攻击。你拿着。”叶知秋接过来。铜镜入手很沉，背面那条龙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金光。天眼下，镜子里有灵力在流动——上古的灵力，很纯粹，很强。“谢谢。”皇帝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帝国欠你的。”
他转身往石阶走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。“秘境七天后开启。你能进去，但其他人……”他看了凌墨渊一眼。凌墨渊开口了。“我陪她。死了也要陪。”皇帝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你和你哥哥，终究要走这条路。”他走了，拄着拐杖，步子很慢。太子妃跟在后面，走到石阶口的时候，回头看了叶知秋一眼。目光里有感激，有担忧，还有别的什么。叶知秋没看明白。石阶上方的门关上了，通道里只剩下叶知秋和凌墨渊。
叶知秋站在井口旁边。“我一个人去。”“不。”她看着他。他看着她。“……随你。”她转身往石阶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，步子不快不慢。走出太庙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太庙的黑色琉璃瓦上，泛着冷光。皇帝站在太庙门口，拄着拐杖，看着他们。“七天后，我在这里等你们。”叶知秋从他身边走过去。“不用等。我们会活着回来。”皇帝没说话。
回到酒店，叶知秋把八块碎片全部取出来，放在桌上。碎片在灯光下缓慢旋转，八条光带在空气中交织。她把护心镜也放在桌上，铜镜在碎片的光芒中泛着金光。她把手按在护心镜上，灵力灌入。镜面亮了一下，浮现出一行字——上古语。“天师之血，可启此镜。非天师血脉，持之无用。”凌墨渊站在旁边。“这面镜子只有你能用。”“嗯。皇室留着也没用，所以才给我。”她把护心镜收好，开始画符。
天雷符，需要五张。镇邪符，需要十张。驱煞符，需要十张。定魂符，需要五张。止血符，需要二十张。灵力在丹田里运转，第五层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涌出来，灌入符纸。一张，两张，三张。她的手很稳。画到第三十张的时候，门铃响了。她去开门，李慕白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。“秘境的情报，我查到了。”他走进来，把数据板放在桌上。屏幕上是秘境的结构图——三层结构，第一层是迷宫，第二层是傀儡守卫，第三层是天师殿。跟学院地下那个遗迹很像，但大十倍不止。
“秘境三百年开启一次，每次开启只有七天。七天之后，门会关上。下一次开启，是三百年后。”他看着叶知秋，“你必须在七天内出来。否则就要等三百年。”叶知秋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。“凌墨寒在里面待了三百年。他怎么活下来的？”“秘境里有灵气。上古时期灵气充沛，秘境里的灵气被封印住了，没有外泄。三百年，足够一个人修炼到很高的境界了。”叶知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“他现在什么境界？”“不知道。但他能在秘境里活三百年，至少是第六层以上。”
叶知秋把数据板还给李慕白。“第七天，我去秘境。”“你一个人？”“有人陪。”她看了凌墨渊一眼。李慕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，没说什么，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“叶小姐，秘境里的守关者，是天师留下的。它会考验每一个进入者。只有通过考验的人，才能进入天师殿。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前世通过了。这世也能。”他关上门走了。
叶知秋站在窗前，把八块碎片在掌心排开。八条光带在她指缝间流动，星图浮现，星门在星图中央缓慢旋转。倒计时——六天。她把碎片收好，转身看着凌墨渊。“七天之后，进秘境。里面有三层，迷宫、傀儡守卫、天师殿。凌墨寒在天师殿等我。我要在七天内穿过迷宫、打败傀儡守卫、通过守关者的考验，然后在天师殿里从他手里拿到第九块碎片。”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怕吗？”“不怕。”“那你在担心什么？”她沉默了一下。“担心你。你不是天师血脉，进不了天师殿。你会在第三层被拦住。”凌墨渊走到她面前。“那我在外面等你。多久都等。”
叶知秋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他站在窗前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照在他脸上。他的眼睛很亮，没有红，没有泪，只有一种很稳的光。她没说话，转身走回桌前，继续画符。第三十一张，三十二张，三十三张。她的手很稳。灵力在丹田里运转，第五层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来，灌入符纸。窗外的天从亮变暗，又从暗变亮。她画了一夜。天亮的时候，桌上摆满了符纸——天雷符五张，镇邪符十张，驱煞符十张，定魂符五张，止血符二十张。她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收好，按顺序排列。先困，再打，最后定。顺序不能乱。
凌墨渊站在窗前，一夜没睡。“够了？”叶知秋把符纸收进碎片空间。“够了。”她把八块碎片也收好，站起来。“七天之后，进秘境。”凌墨渊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停下来。“今天的早饭——”叶知秋打断他。“桂花糕，少放糖。豆浆，不加糖。粥，稠一点。咸菜，多一点。荷包蛋，两面煎，不要太老。黑咖啡，不加糖不加奶。”他愣了一下。“你都记住了？”“废话。你说了六十天了。能不记住吗？”他嘴角动了一下，关上门走了。
叶知秋站在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帝都星的日出很美，阳光从地平线下面涌上来，把云层染成金色。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晨光中暗了。皇宫在东北方向，被一圈绿色的植被包围着，太庙的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秘境在太庙下面，入口在那口井里。凌墨寒在秘境里等她。七天之后，她要进去。她把手按在玻璃上，掌心的印记在发烫。七天，够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