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秘境开启还有一天。叶知秋把最后一张止血符收进碎片空间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。画了三天符，肩膀都是酸的，但手很稳。灵力消耗了不少，但丹田里还剩七成，够用了。她正要把碎片收好，门铃响了。
凌墨渊去开的门。陈明站在门口，脸色很差，嘴唇发干，像跑了很多路。“少帅，天道盟那边有动静。凌墨寒昨晚就进了秘境。”凌墨渊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。“提前了？”“嗯。走的是皇宫的密道，皇帝不知道。他带了张远山和天道盟十大高手，一共十二个人。”陈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少帅，秘境不是三百年才开一次吗？他怎么提前进去的？”
叶知秋走到门口，靠在门框上。“他三百年前进去过，在里面待了三百年，知道封印的薄弱点。他能提前进去，说明秘境的封印已经松了。”她把八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他提前进去，是为了抢碎片。传承殿里有第五块和第六块碎片，他先进去就能先拿到。拿到之后，他手里就有三块了。加上我手里的八块——”她停了一下，“不对，我手里只有七块。加上他那三块，一共十块？不对，碎片一共只有九块。”
她想了想，把碎片从兜里掏出来数了一遍。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、七。七块。拍卖会上拿到的第九块是假的，凌墨寒手里有两块真品。她手里有七块，他手里有两块。九块，齐了。但她只有七块，他有两块。他进秘境是为了拿第五块和第六块。拿到之后，他手里就有四块。她手里七块，他手里四块。十一块？不对，碎片只有九块。她脑子有点乱。
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在算什么？”“碎片数量。我手里七块，他手里两块。一共九块。但秘境里还有两块，他进去拿，拿到之后他手里就有四块，我手里七块，一共十一块。但碎片只有九块。所以秘境里的两块，跟我手里的两块是重复的。”她看着凌墨渊，“秘境里的第五块和第六块，跟我手里的第五块和第六块，是同一块。碎片不会复制，所以秘境里的碎片是假的。或者——”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一下，“或者我手里的第五块和第六块是假的。”
李慕白给她的情报里说，第五块和第六块碎片在传承殿深处。她手里的七块碎片，有五块是从废土星和帝都星找到的，有两块是韩越从边境带回来的。韩越那两块是真的吗？她拿起终端，给韩越发了一条消息。“你从边境带回来的那两块碎片，确定是真的？”对方秒回。“确定。我用人格担保。”叶知秋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。“你的人格值多少钱？”“……你这个人，还是跟以前一样，不会聊天。”她没回这条。
“不管了。”她把碎片收好。“他提前进去了，那我们也提前。今晚就出发。”
凌墨渊看了陈明一眼。陈明点头，转身跑了。凌墨渊关上门，看着她。“今晚？你准备好了？”“准备好了。符够用，灵力够用，碎片够用。早去早回。”她走到窗前，把窗帘拉开。天已经黑了，帝都星的夜景在脚下展开。皇宫在东北方向，太庙的黑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秘境的入口在太庙下面，那口井里。凌墨寒已经进去了。她也要进去了。
终端震动了一下。陈明发来一条消息。“叶小姐，太子妃派人送来一件东西，说一定要在你进秘境之前交到你手上。”消息下面附了一张照片。一枚玉佩，白玉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天师”。叶知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。“天师”那两个字，是她的字迹。繁体，最后一笔往上挑。跟师父留给她的玉简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“送东西的人在楼下。”陈明又发了一条。叶知秋转身往门口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电梯下到大堂，门开了，一个穿宫廷制服的女官站在前台旁边，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。看到叶知秋，她快步走过来，行了一个礼。“叶小姐，太子妃命我将此物亲手交给您。”她把木盒子双手递过来。
叶知秋接过来，打开。里面是那枚玉佩，白玉的，刻着“天师”二字。玉佩下面垫着一块黄色的绸缎，绸缎上放着一张纸条。她拿起纸条，上面是太子妃的字迹，很工整。“叶小姐，这枚玉佩是前朝遗物。先帝临终前交给父皇，说‘等天师来’。父皇让我转交给您。他说，这枚玉佩是秘境第九关的钥匙。没有它，过不了第九关。”
叶知秋把玉佩拿起来。入手的一瞬间，她掌心的印记烫了一下。玉佩表面的“天师”二字亮了起来，蓝白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，跟她碎片的颜色一样。她把玉佩戴在脖子上，贴身放着。玉佩贴着皮肤，温温热热的，像一颗小心脏在跳。
“替我谢谢太子妃。也谢谢皇上。”女官又行了一个礼，转身走了。
叶知秋把木盒子收好，转身往门口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“第九关的钥匙，你前世没留下？”“没留下。大概是我师父收着的。师父死了，传给先帝。先帝死了，传给皇帝。皇帝传了三百年，终于传到我手里了。”她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“走。去皇宫。”
车开进主路。帝都星的夜景在窗外流动，科学院的高塔在正北方向，塔尖的灯在夜空中像一颗不灭的星。皇宫在东北方向，太庙的黑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凌墨渊开得很快，但很稳。她看着他。“你紧张？”“不紧张。”“你开了一百二。市区限速六十。”他把速度降下来。“……有点紧张。”
车停在皇宫侧门。太子妃在门口等着，穿了一件深色的斗篷，帽子遮住了半张脸。看到他们下车，她迎上来。“父皇在太庙等你们。”她走在前面带路，步子很快。太庙的门开着，皇帝站在门口，拄着拐杖。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，但眼窝还是凹的。看到叶知秋，他点了点头。“来了。”“嗯。”她走上台阶，站在他面前。“玉佩收到了。”“收到了。谢谢。”皇帝摇头。“不用谢。帝国欠你的。”
他转身走进太庙。殿里很暗，只有长明灯的火光在闪。皇帝走到牌位后面，伸手在墙壁上摸了一下。墙壁上那块砖凹进去了，发出咔的一声。牌位后面的地面裂开了，露出那段向下的石阶。石阶两侧的符文在发光，蓝白色的光在刻痕里流动，比上次亮了很多。秘境的封印在松动。
皇帝站在石阶口，看着叶知秋。“秘境开启后，七天内必须出来。否则，下一次开启是三百年后。”叶知秋走下石阶。“我知道。”凌墨渊跟在后面。皇帝看着凌墨渊的背影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没说出来。太子妃站在他旁边，握住了他的手。“父皇，她会回来的。”皇帝没说话。
石阶的尽头是那扇石门。门上的符文全亮了，蓝白色的光从刻痕里涌出来，在门上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的中心，门在缓慢地打开。门后面是那个圆形的空间，空间正中央那口井在冒烟。白色的雾气从井口涌出来，比上次浓了十倍不止。雾气里有光在闪——金色的、蓝白色的、暗红色的。秘境入口。
叶知秋站在井口旁边，低头看着雾气里的光。那些光在旋转，形成一个漩涡。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，浓得像墨汁。虚空能量。秘境里的虚空污染源在扩大。凌墨寒在里面待了三百年，他一直在靠近污染源。他的身体被虚空能量改造，他的灵魂被虚空能量侵蚀。他已经不是人了。是虚空尊者的壳。
她把手伸进雾气里。雾气很凉，像冰水。她的手在雾气里探了一下，触到了一层膜。软的，有弹性，像一层皮肤。秘境的门。她把手指按在膜上，灵力灌入。膜破了。不是炸开，是像气泡一样破了。雾气从破口里涌出来，把她整个人裹住了。雾气很浓，她看不到凌墨渊，看不到井口，看不到墙壁。她只看到雾。雾里有光在闪——金色的、蓝白色的、暗红色的。那些光在旋转，越转越快，越转越密。然后她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往下坠。
坠了很久。久到她以为不会停了。然后她落地了。脚踩在实地上，膝盖弯了一下，稳住了。雾气散了。
她站在一片废墟里。天是灰的，没有云，没有太阳，只有一层均匀的灰色，像被盖上了一层布。地是碎的，石板裂成一块一块的，裂缝里长着黑色的草。远处有建筑的残骸——倒塌的柱子、 broken的穹顶、半塌的墙壁。那些建筑的风格跟上古遗迹一样，灰白色的石头，表面刻满了符文。但符文是暗的，没有光。能量耗尽了。
秘境。上古天师的传承殿。三百年开启一次。她前世来过这里，过了九关，拿了传承，然后出去，在废土星布下九星天罗阵，封印虚空裂缝。三百年后，她又回来了。
身后有脚步声。她回头。凌墨渊从雾气里走出来，大衣上沾着白色的雾珠。他站在她旁边，看着这片废墟。“这就是秘境？”叶知秋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嗯。第一关。迷宫。”她看着远处的建筑残骸，“我前世设的关，是迷宫。三百年没人维护，迷宫塌了。不用闯了，直接走过去就行。”
她往前走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废墟很大，走了很久。两侧的建筑残骸在灰色天光下像一排排墓碑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，前面出现了一道门。石门的，半塌了，门楣上的符文还亮着，很淡。门后面是第二关。傀儡守卫。
叶知秋站在门口，把傀儡从碎片空间里放出来。金属球弹出来，在半空中展开，变成三米高的巨大人形，站在她面前。“主人。”“前面有傀儡守卫，跟你同源。你去沟通一下，让它们放我们过去。”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，转身走进门里。门后面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音，很低，很沉，像在说话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傀儡走出来了。“主人，傀儡守卫已经同意了。但它们说，第三关的守关者不听它们的。第三关是心魔境，守关者是虚空能量凝聚的幻象。凌墨寒三百年前在心魔境里被污染了，他现在是虚空尊者的壳。守关者不会拦他，但会拦你。”
叶知秋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拦我？那就打过去。”她走进门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傀儡走在最前面。门后面是一条走廊，很长，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。符文的尽头，有一扇门。门是金色的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心魔境。
她站在门前，看着那扇金色的门。前世她过这一关的时候，心魔是她师父。她师父站在门后面，对她说：“你不够强，别进去了，回去。”她没回去，推开门走进去，师父的幻象碎了。这世的心魔是什么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不管是什么，她都要推开门走进去。
她把手按在门上。门没开。灵力灌入，门还是没开。天眼下，门后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。虚空能量。心魔境的守关者，被虚空能量污染了。她把手收回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，贴在门上。符纸亮起来，金色的雷电从符纸上炸开，沿着门的纹路蔓延。门上的金色纹路在雷电中碎裂，一块一块地剥落。门碎了。不是炸开，是像玻璃一样碎了。碎片在空中飘了一会儿，然后暗下去，消失了。
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空间。空间正中央站着一个人。凌墨寒。他穿着黑色的长袍，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旋转。他看着叶知秋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来了？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来了。”凌墨寒笑了。“第三关，心魔境。你的心魔是什么？”叶知秋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是你。”凌墨寒的笑容收了一点。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天雷符，夹在两指之间。“第三关的守关者，被你污染了。我现在不是在闯关，是在杀你。”凌墨寒看着她手里的符纸，嘴角又动了。“你杀不了我。我在秘境里待了三百年，我的灵力是第六层。你只有第五层。”
叶知秋没说话。她把天雷符抛向空中。符纸在凌墨寒头顶炸开，一道手臂粗的雷电劈下来。凌墨寒抬手，黑色的虚空能量从掌心涌出来，在头顶形成一面盾牌。雷电劈在盾牌上，盾牌碎了。雷电穿过碎片的缝隙，劈在凌墨寒的肩膀上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肩膀上的袍子烧了一个洞。他低头看着那个洞，嘴角的笑容彻底收了。“你——”叶知秋已经把第二张天雷符掏出来了。“第五层打第六层，打不过。但第五层加十张天雷符，打得过。”凌墨寒看着她手里的符纸，往后退了一步。他转身，走进了门后面的黑暗里。门关上了。
叶知秋站在圆形空间里，把第二张天雷符收回去。凌墨渊从后面走上来。“他跑了。”“嗯。他怕了。”她把七块碎片在兜里转了一圈。“走。去第四关。”她推开凌墨寒逃走的那扇门。门后面是另一条走廊。走廊的尽头，有光在闪。第四关。天雷阵。她走过走廊，站在天雷阵前面。天雷阵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平台，平台上方有雷云在翻滚。雷云里有电弧在跳，蓝色的、紫色的、金色的。她前世过这一关的时候，是用天雷符硬扛过去的。这世，她有天雷符。十张。够了。
她走上平台。雷云里的电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