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的尽头是第二关。阵法关。叶知秋站在入口处，看着面前那片被轰碎的阵基。石板碎成几十块，符文线断成一段一段的，阵旗烧焦了，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堆里。黑色的虚空能量残留在碎片的边缘，像凝固的沥青。凌墨寒从这里过去的时候，用了蛮力。他把阵基轰碎了三分之一，然后带着人闯了过去。但阵法没有完全被破坏。剩下的三分之二还在运转，空气中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微微闪烁，像一张被撕破的网。
凌墨渊站在她旁边。“能过吗？”“能。他轰开了三分之一，剩下的三分之二，阵眼还在。找到阵眼，按顺序踩，就能过。”叶知秋走进阵法残骸里，天眼全开。光膜在天眼下变成了一张清晰的网——蓝色的灵力线纵横交错，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复杂的网。网的节点上有九个光点，九个阵眼。三个是暗的，被凌墨寒轰碎了。六个是亮的，还在运转。
“九个阵眼，顺序是坤、离、震、兑——”她一边说一边走，踩在石板上，每一步都踩在一个阵眼上。脚下的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后暗下去。踩完第六个阵眼的时候，光膜碎了。不是炸开，是像水泡一样破了。蓝色的光点从空气中飘落，像萤火虫。阵法关了。
凌墨渊站在入口处，看着那些飘落的光点。“你只用了三分钟。”叶知秋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这阵法是我前世布的，我闭着眼都能解。”她往前走，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。石板上有一行刻字，是她的字迹。繁体，最后一笔往上挑。“后来者，小心虚空之眼。”
凌墨渊走过来，低头看着那行字。“你前世留下的？”“嗯。她算到会有人来，所以留了这句话。”叶知秋蹲下来，手指摸了一下刻痕。刻痕很旧，边缘被风化得圆润了，但字迹很清楚。“虚空之眼。天道盟盟主的代号。你哥哥的代号。”凌墨渊没说话。叶知秋站起来。“走吧。去第三关。”
第二关的尽头是一道石门，门是开的。门后面是一条走廊，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铜镜，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他们的脸。镜子里的人看着他们，表情跟他们一样。但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，有一面镜子里的人没有转头。叶知秋停下来，看着那面镜子。镜子里的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眼睛是金色的。虚空能量。凌墨寒在这面镜子上留了监控。他通过这面镜子在看他们。叶知秋看着镜子里的金色眼睛。“看够了吗？”镜子里的金色眼睛眨了一下。然后镜子碎了，碎片从墙上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碎成更小的碎片。
凌墨渊看着地上的碎片。“他在监控整个秘境。”“嗯。他在秘境里待了三百年，对每一关都比我们熟。”叶知秋跨过碎片，继续往前走。“但他有一个弱点。”“什么？”“他太自信了。他以为他能在每一关都拦住我。他以为他能在第六关等我。他以为他能在第九关杀了我。他太自信了，所以他会犯错。”她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。门后面是一道向下的石阶，很陡，石阶的边缘有血迹，黑色的，干涸了。凌墨寒的人在这里受了伤，有人死了。
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，圆形的，直径至少三百米。空间的中央有一个擂台，圆形的，直径一百米。擂台上面站着一个傀儡，五米高，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甲片，跟上古傀儡的材质一样。它的左手握着一面盾牌，右手握着一把长剑，剑身上有蓝色的符文在流动。守关傀儡。第三关的战斗关。擂台周围的地上有血迹，黑色的，一大片。天道盟的人在这里跟傀儡打过，至少死了三个人。傀儡的盾牌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，甲片上也有裂纹，但它还站着，还在运转。
擂台对面有一扇门，门是关着的。凌墨寒过去了，但他的人没有全部过去。有人死在这里了。
叶知秋走上擂台。傀儡的眼睛亮了起来，金色的，跟她的傀儡一样。它低头看着她，开口了。声音很低，很沉，像金属在摩擦。“闯关者，报上名来。”叶知秋抬头看着它。“叶知秋。”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。“天师血脉。确认。”它收起剑，把盾牌背在身后。“天师血脉，无需战斗。请过。”它往旁边让开，露出身后那扇门。门开了。
叶知秋看着傀儡。“凌墨寒过关的时候，你拦他了吗？”傀儡的金色眼睛闪了一下。“拦了。他没有天师血脉，必须战斗。”叶知秋看着它盾牌上的划痕。“他用了多久？”“三天。他带了十二个人来，死了三个，伤了五个。他用虚空能量污染了我的核心，我才让他过的。”傀儡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我的核心被污染了，运转会越来越慢。再过三百年，我就会停止运转。”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，贴在傀儡的胸口。符纸亮起来，金色的光芒渗进甲片的缝隙里。傀儡的身体震了一下，甲片缝隙里的黑色细丝被金光烧掉了，化作一缕黑烟。它的金色眼睛比刚才亮了一些。“谢谢。”叶知秋把符纸揭下来。“不用谢。”她走过傀儡，走到那扇门前。门后面是一道向上的石阶。石阶的尽头，有雷光在闪。第四关，天雷阵。
凌墨渊跟在后面。“你帮它清除了虚空能量？”“顺手。”她走上石阶。“凌墨寒污染了它的核心，它迟早会停。我帮它清了，它能多撑几百年。”凌墨渊看着她。“你跟你前世一样。”“哪样？”“嘴硬心软。”叶知秋没接话，继续往上走。
石阶很长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。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平台，圆形的，直径两百米。平台上方有雷云在翻滚，紫色的、黑色的、金色的。雷云里有电弧在跳，手臂粗的，水桶粗的，像一条条蛇在云层里穿梭。平台中央站着一个人。凌墨寒。他穿着黑色的长袍，边缘有金色的符文在流动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袖子上还有血迹，黑色的，已经干了。他的眼睛是金色的，瞳孔里有细密的符文在旋转。他看着叶知秋。“你过了第二关。三分钟。比我快。”叶知秋走上平台。“你用了三天。”凌墨寒的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用了三天。死了三个人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“我天赋不如你。从小就不如你。你前世是天师，这世还是天师。我什么都不是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是凌墨渊的哥哥。这就够了。”凌墨寒的笑容收了一点。“够了？不够。他是少帅，SSS级精神力者，帝国英雄。我呢？我是天道盟盟主，虚空尊者的壳。我连自己的脸都没有。我的脸跟他一样。”他抬手，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“这张脸是他的，不是我的。”
叶知秋没说话。凌墨寒把手放下来。“第四关，天雷阵。你过得了吗？”叶知秋抬头看着头顶的雷云。“过得了。”她从兜里掏出十张天雷符，在掌心排开。十张符纸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金色的光。凌墨寒看着那些符纸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十张天雷符，够过天雷阵了。但第五关是时空乱流，只有天师血脉能过。”他转身走下平台。“我在第六关等你。”他走了。黑色的长袍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。
叶知秋站在平台上，把十张天雷符收好。她抬头看着雷云，雷云在翻滚，电弧在跳跃。她前世过这一关的时候，用了七张天雷符。这世灵力只有第五层，但天雷符的威力比前世大。十张，够了。她走上平台中央，雷云感应到她的灵力，开始往下劈雷。第一道雷，她侧身躲开。第二道雷，她用天雷符挡住。第三道雷，第四道雷，第五道雷。她一道一道地挡，一道一道地躲。挡到第八道的时候，灵力快耗尽了。第九道雷劈下来，她没躲。她把最后两张天雷符同时抛向空中，两张符纸在她头顶炸开，金色的雷电跟第九道雷撞在一起。两道雷在半空中炸开，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。她躺在平台上，喘着粗气。雷云散了。平台中央出现了一道门。第四关，过了。
凌墨渊从平台下面跑上来，把她扶起来。“没事吧？”“没事。灵力没了，但人还在。”她把玉佩从脖子上摘下来，握在手心里。玉佩亮了起来，“天师”那两个字在发光。金色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，把她整个人裹住了。光很暖，像冬天的太阳。她站在光里，灵力在恢复。从零到一，从一到二，从二到三。三成。够了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那扇门前。门后面是一道向上的石阶。石阶的尽头，有金色的光在闪。第五关，时空乱流。她走上石阶。凌墨渊跟在后面。走了几步，她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“第五关，你进不去。时空乱流只有天师血脉能过。你在外面等我。”凌墨渊看着她。“多久？”“不知道。七天之内，我会出来。如果七天没出来——”他打断她。“你会出来的。”叶知秋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“嗯。”她转身走上石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