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关的擂台比叶知秋预想的大。圆形，直径一百米，灰白色的石板铺成，表面有细密的划痕和暗色的斑点——干涸的血。擂台正中央站着一个傀儡，五米高，全身覆盖着暗金色的甲片，跟上古傀儡的材质一样。它的左手握着一面盾牌，盾牌上有三道深深的划痕，边缘卷起来了。右手握着一把长剑，剑身上有蓝色的符文在流动，比平时亮——它在战斗状态。
擂台周围倒着三具尸体。穿着黑色的大衣，胸口别着天道盟的徽章。一个人趴在擂台边缘，手伸向擂台外面，手指张着，像想抓住什么。一个人仰面朝天，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剑伤，从肩膀一直划到腰，血已经流干了，皮肤是灰白色的。第三个人靠在擂台下面的墙壁上，坐着，头垂着，看不到脸。他面前的石板上有很大一滩血，从墙壁一直淌到擂台下面。
擂台上还站着七个人。领队是一个高个子，肩膀很宽，手里握着一把长刀，刀身上有黑色的符文在发光。他的大衣破了，左臂垂着，血从袖口往下滴。他身后六个人，都在喘气，有人在发抖，有人在流血。他们的武器上都有虚空能量的痕迹——黑色的、细密的符文在刀身上流动。
守关傀儡站在擂台中央，盾牌上的划痕又多了几道，甲片上也有裂纹，但它还站着，剑身上的符文比刚才更亮了。它低头看着那七个人，开口了。“闯关者，你们没有天师血脉。必须战斗。”领队往地上啐了一口，血沫子溅在石板上。“妈的，这破傀儡打了三天了，还不倒。”
叶知秋站在入口处，看着这一幕。凌墨渊站在她旁边，手按在刀柄上。“帮谁？”“谁也不帮。等他们打完。”
领队又冲上去了。长刀劈在傀儡的盾牌上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傀儡退了一步，盾牌上多了一道划痕。它挥剑，剑身划过一个弧度，领队往后跳，剑尖擦着他的胸口过去，大衣被划开一道口子，没伤到肉。他身后六个人同时冲上去，刀、剑、匕首，各种武器同时砍在傀儡的腿上、背上、手臂上。傀儡的甲片碎了，露出里面的符文线路。蓝色的符文在跳动，像暴露在空气中的血管。傀儡挥剑，横扫。六个人同时往后跳，有一个人慢了半步，剑尖划过大腿，血喷出来，他惨叫一声，摔在地上。旁边的人把他拖走了。
领队站在擂台中央，喘着粗气。他的长刀断了半截，刀尖掉在地上。他看着手里的断刀，把它扔了。从腰间拔出另一把短刀。“再来。”他往前走了一步，腿软了一下，跪在地上。膝盖磕在石板上，声音很脆。他身后的六个人没动。有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叶知秋从入口处走出来，走上擂台。领队抬头看她。“你——你是——”叶知秋从他身边走过去，走到傀儡面前。傀儡低头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闪了一下。“闯关者，报上名来。”“叶知秋。”傀儡的金色眼睛又闪了一下。“天师血脉。确认。”它收起剑，把盾牌背在身后，单膝跪下。金属膝盖砸在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恭迎主人。”
领队跪在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嘴巴张着，忘了合上。他身后那六个人也看着这一幕，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了，没人捡。
叶知秋看着傀儡。“你的核心被虚空能量污染了。谁干的？”傀儡的声音很低，像金属在摩擦。“凌墨寒。三天前，他带十二个人来闯关。我拦了他三天，杀了三个。他用虚空能量污染了我的核心，趁我运转缓慢的时候闯过去了。”叶知秋从兜里掏出一张镇邪符，贴在傀儡的胸口。符纸亮起来，金色的光芒渗进甲片的缝隙里。傀儡的身体震了一下，甲片缝隙里的黑色细丝被金光烧掉了，化作一缕黑烟。它的金色眼睛比刚才亮了很多。“谢谢主人。”
领队从地上爬起来，往后退了一步。他身后那六个人也跟着往后退。他看着叶知秋，嘴唇动了动。“你——你收服了守关傀儡。”叶知秋转头看他。“嗯。”领队的手在抖。“盟主说你在第四关必死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他说的？那我去看看。”
她从傀儡身边走过去，走到擂台对面的门前。门是关着的，门楣上刻着四个字：“虚空污染区。”她推了一下门，门没开。灵力灌入，门还是没开。天眼下，门后面有一团黑色的东西在蠕动，很浓，很稠，像一锅煮沸的沥青。虚空能量。第四关被虚空能量污染了。凌墨寒在里面待了三百年，他在第四关布了防。他把虚空能量灌满了整个第四关，没有天师血脉的人进去会直接被污染，变成活死人。有天师血脉的人进去，也会被消耗大量灵力。
她把手收回来，转身看着领队。“你们盟主进第四关的时候，带了几个活人？”领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五个。”“五个活人，进去之后呢？”“都死了。盟主说，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他们的牺牲，是为了让凌墨寒多撑几天。他拿活人的命当盾牌，挡虚空能量的侵蚀。”领队没说话，他的嘴唇在抖。
叶知秋转身走到傀儡面前。“你还能撑多久？”“核心被污染了三年，运转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。清除污染后，可恢复至百分之八十。”叶知秋从碎片空间里把她的傀儡放出来。金属球弹出来，在半空中展开，变成三米高的人形，站在守关傀儡旁边。两个傀儡对视了一下，金色的眼睛同时闪了一下。她的傀儡开口了。“同源者。需要帮忙吗？”守关傀儡低头看着它。“需要。我的核心符文线路有损伤，需要修复。”她的傀儡跳上守关傀儡的肩膀，甲片展开，露出里面的符文线路。金色的光从它的甲片缝隙里渗出来，灌入守关傀儡的符文线路。守关傀儡的身体震了一下，甲片上的裂纹开始愈合，符文线路开始重新亮起来。过了大概五分钟，她的傀儡跳下来。守关傀儡的金色眼睛比刚才亮了一倍。“修复完成。运转效率恢复至百分之九十五。”
叶知秋把她的傀儡收回碎片空间。“你守在这里。后面的闯关者，有天师血脉的放行，没有的——”她看了一眼领队，“按规矩来。”守关傀儡站起来，左手握盾，右手持剑。“遵命，主人。”
叶知秋转身走到那扇门前。门后面的黑色虚空能量在蠕动，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看着她。她把手按在门上，灵力灌入。玉佩亮了起来，“天师”那两个字在发光。金色的光从玉佩里涌出来，把她整个人裹住了。门开了。门后面是一片黑色的虚空，没有光，没有声音，没有方向。只有黑色的、浓稠的虚空能量在蠕动。
凌墨渊从后面走上来。“我陪你到第四关门口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第四关是虚空污染区，你进不去。没有天师血脉，进去会被污染。”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门后面那片黑色的虚空。“我知道。我在门口等你。”叶知秋看着他，看了三秒。“嗯。”她转身走进门里。黑色的虚空能量在她周围涌动，但被玉佩的金光挡住了。金光像一层薄膜，贴在她皮肤上，虚空能量碰到金光就缩回去了，像被烫到的手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凌墨渊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领队从擂台上爬下来，走到他旁边。“你是凌少帅？”凌墨渊没看他。“嗯。”领队的手在口袋里攥着，口袋里有一把短刀。“盟主说，如果见到你，让我杀了你。”凌墨渊转头看着他。“那你动手。”领队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很久，没拔出来。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，空着手。转身走了。他身后那六个人跟在后面，脚步很快。擂台上只剩下三具尸体，和守关傀儡。
凌墨渊站在第四关门口，看着那扇门。门缝里有金色的光在闪，很淡，但很稳定。她还活着。他靠在门旁边的墙上，把刀从腰间解下来，抱在怀里。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