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，声音消失了。擂台上金属碰撞的轰鸣、天道盟成员的喘息、守关傀儡运转时的低频嗡嗡声，全被隔绝在门后面。第四关里没有声音，连脚步声都没有——脚踩在地上，石板是软的，像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，有温度，有湿度，甚至有极其微弱的脉搏。叶知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。石板是黑色的，表面有一层细密的黏液，在玉佩的金光下反着光。她蹲下来，手指摸了一下地面。黏液沾在指尖上，很稠，像血，但不是红色的，是透明的，像某种生物的体液。
她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玉佩的金光把周围的黑暗推开了一个半径三米左右的圆。圆外面是浓稠的黑色虚空能量，像一堵活动的墙，在她周围缓慢旋转。能量里有东西在动——不是生命，是能量的流动，像洋流，像气流，像血管里的血。能量流动的方向指向第四关的深处。她跟着流动的方向走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地上出现了一个脚印。不是她的脚印，是别人的。鞋印比她的脚大一倍，踩在黏液上，陷得很深。凌墨寒的脚印。他走路的时候在往下沉，他的身体被虚空能量侵蚀得太严重了，密度比正常人大，每一步都会陷进地面。脚印旁边还有一串更浅的脚印，是普通人的。他的五个手下，跟着他走进第四关，脚印越来越浅，越来越乱。有一个人在这里摔倒了，手撑在地上，留下了掌印。掌印旁边有一摊黏液，不是地面上的黏液，是那个人吐的。他被虚空能量污染了，身体在排斥，在呕吐，在崩溃。凌墨寒没有停。他的脚印继续往前延伸，越来越深，那五个人的脚印越来越浅。有一个人在这里停住了，脚印只有去的，没有回的。他死在这里了。
叶知秋走过那摊呕吐物，继续往前走。玉佩的金光在变暗，虚空能量在挤压它，像一只巨大的手在攥一颗鸡蛋。她把手按在玉佩上，灵力灌入。玉佩亮了一下，金光又撑开了半米。灵力消耗得很快，从丹田里流出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。照这个速度，她在这里待不了太久。
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形的轮廓。蹲在地上，背对着她，一动不动。凌墨寒的一个手下，穿着黑色的大衣，胸口别着天道盟的徽章。他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肩膀在抖。叶知秋走过去，站在他旁边。他抬起头，脸是灰白色的，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眼白。虚空能量已经把他完全污染了。他看着她，嘴角咧开，露出一个不该出现在人类脸上的笑容。“你来了。盟主在等你。”叶知秋看着他。“你是谁？”他歪了一下头，动作很不自然，像脖子上的骨头断了。“我是谁？我是盟主的人。我是虚空的人。我是——”他的声音断了。他的身体开始膨胀，皮肤被撑得半透明，能看到里面那团黑色的东西在疯狂旋转。叶知秋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身体炸开了。不是爆炸，是像气球一样破了，黑色的碎片四溅，撞在玉佩的金光上，发出滋滋的烧灼声。金光晃了一下，稳住了。
叶知秋站在原地，看着地上那摊残骸。大衣碎片、皮肤碎片、肌肉组织，全都变成了黑色的灰烬，混在一起，分不清什么是什么。残骸的正中央，有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，黑色的，在灰烬里发光。虚空碎片。跟她在废土星防空洞里拿到的那块一样，但更小。她蹲下来，用符纸垫着手把晶体捡起来。晶体入手的瞬间，她兜里的七块上古碎片同时震动。七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，跟晶体产生了共鸣。晶体在震动，表面开始出现裂纹，黑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，越来越亮。然后它碎了。不是炸开，是像冰一样融化了。黑色的液体从她指缝里流下去，滴在地上，化作一缕黑烟。晶体消失了，但它的能量被七块上古碎片吸收了。七条光带里多了一条黑色的细丝，在蓝白色的光带中流动，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。
她站起来，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道光。金色的，很淡，在黑色的虚空能量中像一颗快要灭的灯。她走过去，看到一张石桌。桌上放着一块石头，黑色的，拳头大小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虚空碎片。比刚才那颗大十倍。石桌旁边有一行字，刻在桌腿上，是凌墨寒的字迹。“第五块碎片在第七关。你来晚了。”
叶知秋看着那行字，把桌上的虚空碎片拿起来。碎片入手的瞬间，她兜里的七块上古碎片同时震动，比刚才剧烈十倍。七条光带从她身上渗出来，缠绕住这块虚空碎片。碎片在震动，黑色的光从纹路里渗出来，跟蓝白色的光带对抗。对抗持续了大概三秒，虚空碎片暗了。黑色的光消退，碎片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透明，像一块被洗干净的水晶。她把碎片收进碎片空间。石桌旁边的黑暗里，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很低，很沉，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“叶知秋。”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“过来。我等你很久了。”虚空之主的声音。跟她前世在虚空裂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。她没理，继续往前走。“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？”她没停。“你不想知道你的师父是怎么死的吗？”她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那片黑暗。“我师父怎么死的？”“被我杀的。他封印我的时候，我用最后一击打穿了他的心脏。他死的时候，嘴里喊着你的名字。”叶知秋看着那片黑暗。“你说完了吗？”黑暗沉默了一下。“说完了。”“那就闭嘴。”她转身继续走。
黑暗里传来一阵笑声。很低，很沉，像金属在摩擦。“你还是跟以前一样。嘴硬。”叶知秋没回头。玉佩的金光在变暗，灵力消耗了快一半了。她加快脚步。走了大概十分钟，前面出现了一道门。门是石头的，表面刻满了符文，蓝白色的光在刻痕里流动。第四关的出口。她推开门，门外面是一道向上的石阶。石阶的尽头有光在闪——金色的、正常的、没有虚空能量的光。她走上石阶，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虚空能量的压迫感消失了，空气变得正常了，没有铁锈味，没有温度，只有干燥的、凉爽的、带着一点灰尘味的空气。她站在石阶上，喘了几口气。灵力消耗了将近一半，但人没事。
她继续往上走。石阶的尽头是第五关的入口。凌墨渊站在入口旁边，靠着墙，手里抱着刀。看到她出来，他站直了。“你出来了。”“嗯。”她走到他面前，“接下来的关，我自己走。”凌墨渊看着她。“第五关是时空乱流，只有天师血脉能进。我进不去。”叶知秋点头。“所以你在这里等我。七天内，我会出来。”他没说话。她转身往第五关的入口走。走了几步，停下来，回头看他。“你在这里等，不要跟来。”凌墨渊点头。“好。”她转身走进第五关的门。门在她身后关上了。凌墨渊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。他把刀挂在腰间，站在门旁边，没有跟进去。他说了等，就会等。
